領袖前進,教會也前進

任何教會或事工的總體健康指數,主要取決於其領袖是否有健康的情感和靈性。事實上,屬靈領袖的成功,關鍵在於這個領袖的內在生命,而不是領袖的專業知識、恩賜、或經驗。

然而,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體會到,多參加一場領袖研討會,或者收集更多的資訊,都不是教會領袖「成功」的關鍵。事實上,觸發我帶領教會走向情感和靈性健康的旅程,不是一次研討會或一本書。相反的,是在家裡一次非常痛苦的經歷與談話,使我對這件事有很大的轉變。

我妻子再也受不了了

「彼得,我要離開教會。」我妻子葛麗平靜而低聲地說。

我坐著不動,因為震驚而不知如何反應。

她接著說:「我不能再承受一點壓力──這是一種長期的危機。」

葛麗過去的表現不僅是忍耐而已。我不斷地把壓力和緊張從教會帶到家裡,年復一年。我曾經承諾要愛她如同基督愛教會;但如今,這個婦人已經精疲力盡了。

我們已經連續八年經歷了這樣的壓力。

她總結說:「我不想再作了。對我而言,這個教會不再是生命,而是死亡。」

當一個會友說「我要離開教會」時,大多數牧師的感覺都不會好受。但是,當你結婚九年的妻子對你說這話時,你的世界是天翻地覆。

我們是在臥室裡。那一天的情形迄今仍然歷歷在目。

她非常平靜地說:「彼得,我愛你,但是我要離開教會。我不再接受你的領導。」

我全身在發抖,抖得都能看得見。並且,我不知道要說甚麼或者作甚麼。我感到羞愧、孤單、和憤怒。

我試圖提高嗓門來威脅她:「門兒都沒有!」我咆哮著說:「好吧!這麼說來,我犯了幾個錯誤,是不是?」

但是,她繼續平靜地說:「沒有那麼簡單。你沒有作領袖的膽量─來面對那些需要你面對的人。你沒有在帶領人。你太過害怕人們會離開教會。你太害怕他們會怎樣看你。」

我被大大地激怒了。

我擺出防衛的姿態,喊叫說:「我正在向這方面前進!我正在努力。」(在過去的兩年中,我確實在嘗試,但是,不知怎麼搞的,仍然達不到。)

她回答說:「那很好,但是我不能再等了。」

接下來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然後,她說:「彼得,我要離開。」這句話永久地改變了我們婚姻中彼此對峙的狀況。

有句話說,世界上最有能力的人是沒有甚麼可以再失去的人。葛麗不再有甚麼可失去了。她的裡面在死去,而我沒有聆聽或者回應她求救的呼喚。

她輕聲地說:「我愛你,彼得。但是,事實是:分居比住在一起會讓我更快樂。至少,那樣的話,你就必須在週末帶孩子。也許,那時你甚至願意聆聽!」

我抱怨說:「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妳想都別想。」

她對自己的決定既平靜又堅決。我被激怒了。一個好的基督徒妻子,嫁給一個基督徒(並且是一個牧師,或許我要這樣補充),是不作這種事情的。那個時刻,我理解了為甚麼一個丈夫可以勃然大怒,殺死自己所愛的妻子。

她表現出自信的樣子,使我不得不注意她。她在強迫我傾聽。

我想要去死。因為,這將要求我改變!

問題的開始

我們是怎樣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呢?

八年前,我跟我妻子開始了一間教會,我們的異象是在紐約市皇后區的工人階層中建立一間教會,培養領袖,使他們可以在紐約市和世界各地建立教會。

也許,更精確地說,是我先有了這個異象,而葛麗從旁配合我。重大的決定應該都是在婚姻中作出的,難道這不是符合聖經的方式嗎?

如今,在有了四個孩子以後,她戰鬥得非常疲乏,想要有自己的生活和婚姻。這一次,我同意了。問題出在我的責任感,想要建立教會,以及為別人作這些事情。我幾乎沒有剩下甚麼精力來撫養孩子,享受跟葛麗在一起生活的日子,甚至沒有精力來享受「生活」,無論是甚麼樣子的生活!即使當我人在場的時候(例如在我一個女兒的足球比賽上),我的心通常還是專注在某件跟教會有關的事情上。

我記得我曾問自己,為了使其他人能夠經歷在神裡面的喜樂,我需要活得這樣可憐、這樣有壓力嗎?我確實感覺到事情是這樣的。

時間從數週變成數月,數月變成數年。如今,數年幾乎要變成十年了,危機也完全暴露了出來。嚴肅的現實是,在這九年中,我只花了很少的時間來享受撫養孩子和婚姻的喜樂。我太專注於牧養一間教會,專注於教會內連續不斷的需要。(我是何等清楚地知道,我永遠也得不回這些歲月。)

耶穌確實呼召我們捨己。「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馬可福音八章34節)。問題是我們所捨去的是不應該捨去的事情。我們誤以為「為福音的緣故捨己」意味著捨去自我照顧、難過的感覺、憤怒、悲痛、懷疑、掙扎、我們健康的夢想和渴望、還有在我們結婚前所享受熱烈的愛。

葛麗一直都喜愛大自然和戶外活動。她重視她的大家庭。她喜愛娛樂方面的事情,製造機會令人玩得開心。然而,現在卻很少有時間花在這些愉快的事上。

瘋狂地為神工作

我們非常忙碌地為神工作。我們的生活被各樣的服事、無止盡的工作、和試圖去愛人所填滿。有時候,我們覺得不應該去作那些使我們活潑喜樂的事情,好把這些事情留給其他人去享受。事實上,準確地說,我們捨去了一些事情,是神從來沒有要我們「殺死」的(我會在後面解釋此事)。

我記得跟我的小舅子坐在餐桌旁吃晚餐,聽他談論作一個女子籃球隊的裁判和教練的喜樂。

我喃喃自語說:「那一定很好。真可惜,我不能有這種自由。」

在我十九歲成為一個基督徒的時候,我深深地經歷了神在耶穌基督裡的恩典。祂的愛充滿我,使我火熱地要服事祂。然而,曾幾何時,熱情變成了重擔。

紐約市教會的需要不斷地增多,再加上我忽略了靈性上情感的這一個部分,使得我的喜樂慢慢轉變成了「責任」。我的生活失去了平衡,漸漸地我接受了這個謊言,以為越為基督受苦,祂就會越愛我。對於休太多的假期和享受類似海灘之類的地方,我開始感到內疚。

最後,我屬靈的根基露出了它的本相:草木、禾稭(哥林多前書三章10~15節)。我已經跛行了這麼多年,似乎還將跛腳視為正常的哩!

在那個寒冷的一月的夜晚,葛麗跨出了大膽的一步,這一步挽救了我。葛麗說:「我要離開;」神藉著這句話大大地介入了。

這可能是她為了服事我所採取的最慈愛、最大膽的行動。這迫使我尋求專業的幫助,來解決我的「職業」危機。在潛意識裡,我盼望這個輔導會消除葛麗的疑慮,好叫我可以繼續我的生活和教會的服事。

我一點也不知道等著我的是甚麼!

神強迫我長久地、痛苦地看待真實的情況─關於我自己、我們的婚姻、我們的生活、和教會的真實情況。耶穌說:「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約翰福音八章32節)。最終,我必須承認,我雖然努力進行屬靈的操練,卻沒有在我的生命中產生成熟的靈性。

為甚麼呢?因為我在生活中忽略了門徒訓練所包含的情感成分。

在這次「親密關係危機」以前的生活

我生長在一個義大利裔的美籍家庭中,住在紐澤西州(New Jersey)的一個郊區,離曼哈頓(Manhattan)的摩天大樓只有一哩遠。

一九七四年,我離家去上大學,在學校參加了查經班,並在大二的時候成了耶穌基督的跟隨者。在接下來的六年裡,我屬靈的歷程包括:天主教的靈恩運動、一間在舊城區的更正教雙語(西班牙語─英語)大教會、一間美籍非洲裔的教會、五旬節派、福音派。

在教授高中英語一年以後,我作了校際基督徒團契(InterVarsity Christian Fellowship)的同工,這是一個超宗派的事工,協助大學校園內的各種基督徒團體。我在若歌大學(Rutgers University)和紐澤西州的其他大學工作了三年。然後,我停止工作,去普林斯頓神學院(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和高登─康威爾神學院(Gordon-Conwell Theological Seminary)念研究所。

在讀書的那些年間,我遇到後來成為我妻子的青年女子,並與她成為好朋友。一九八四年,我跟葛麗結婚了,我們進入了一場旋風─一開始甚至沒有意識到,只把它當作平常的風。在我們婚姻生活滿五個月的那一天,我從神學院畢業了,第二天我們就搬到哥斯達黎加(Costa Rica)。我們在那裡住了一年的時間,學習西班牙語,預備回紐約市服事。葛麗在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回去跟父母住。我在我們第一個孩子出生的前兩個晚上離開哥斯達黎加。

一個月以後,我們三人就搬到紐約市的皇后區。我花了一年的時間,在一個全都是西語裔移民的教會作助理牧師,並在一所西班牙語神學院教書。這些經歷使我們有機會將我們的西班牙語操練得更熟練,並辨明神對我們將來的旨意。那一年,我們也開始進入從全球湧入兩百萬非法移民的世界,在紐約這樣的大城市中充滿了這些人。我們跟這些人成了朋友,他們逃離了薩爾瓦多(El Salvador)的敢死隊、哥倫比亞(Columbia)的毒梟、尼加拉瓜(Nicaragua)的內戰、墨西哥和多明尼加共和國(Dominican Republic)無情的貧窮。

一九八七年四月,我們在第二代的西語裔中開拓了一間說英語的教會,這是一次註定不幸的嘗試。不用說,我們也尋找過其他方法,並跟隨神在我們身上的引導。

夢想的開始?

最後,在一九八七年九月,我們開始了新生命團契(New Life Fellowship),這是一個工人階層的、多族裔的現代教會,主要由住在皇后區的移民所組成。(在皇后區的二百五十萬居民中,超過一半都出生在外國。)最靠近我們教會目前聚會地點的是科羅納─埃姆赫斯特區(Corona-Elmhurst),該地區的人來自一百二十三個國家。《國家地理雜誌》(National Geographic)稱「Elmhurst 11373是美國種族最多樣化的郵政編碼。」[1] 羅傑‧桑耶克(Roger Sanjek)選取紐約皇后區的科羅納─埃姆赫斯特作為其課題《我們所有人的未來》(The Future of Us All)的研究對象,他說該區「可能是世界上種族最混雜的社區」,[2] 並觀察到此地的快速變化:白人的比例,從一九六○年的98%,到一九七○年的67%,到一九八○年的34%,到一九九○年的18%。[3]

我們的第一次崇拜聚會來了四十五個人。在聚會開始的時期,神大有能力地運行。一年多以後,我們增長到一百六十人。到第三年結束時,我們開始了一個西班牙語的聚會。到第六年底,英語聚會已有六百人了,我們的第一個西班牙語聚會有二百五十人。這些人大多數是在我們新生命團契成為基督徒的。

我在超宗派的校際基督徒團契服事的那些日子裡,學到了實際的服事技巧,例如怎樣帶查經、怎樣傳福音、和怎樣回答非基督徒通常會問的問題。我也從神學教育中獲得所需要的知識工具──希臘文、希伯來文、教會歷史、系統神學、解經學,等等。

可悲的是,這兩個背景都不能給我足夠的裝備,使我可以在皇后區建立起一間教會。保羅說傳福音「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語,乃是用聖靈和大能的明證」(哥林多前書二章4節);當時我馬上就被塞進了一個速成課程,使我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在新生命團契的早期,神教導我們許多功課,包括禱告與禁食、醫治病人、魔鬼的真實性、屬靈爭戰、聖靈的恩賜、以及傾聽神的聲音。無論我學到甚麼,我就教導給會眾。

人們變成了基督徒,準確地說,有數百人開始跟耶穌基督有了個人的關係。我們以新的、富有創意的方式來服事窮人。我們培養領袖、增加小組、餵養流浪漢、和建立新教會。但是,在表層以下的一切都很不好,尤其在領袖階層更是這樣。

時間總是太少,要作的事情卻又太多。教會是一個令人興奮的地方,然而,作領袖卻不是一件喜樂的事──尤其是對我妻子葛麗和我而言。同工和領袖的變動率居高不下,最終,我們都把它歸咎於紐約市激烈的屬靈爭戰。也許,這是自然的生長疼痛,是任何大公司或大事業在膨脹中落下來的塵埃。但是,我們不是一個事業。我們是一個教會家庭。

然而,我跟葛麗確實知道缺了甚麼東西。我們的心在退卻。我們感到教會領袖如同一個重擔一樣。我們正在為神作大事,想要贏得全世界;然而,同時我們也在失喪自己的生命(參見馬可福音八章35節)。

在某些方面有了嚴重的錯誤。雖然我當時只有三十五歲左右,卻暗暗地夢想著退休。儘管我持續地作屬靈的體格檢查──有沒有不道德、有沒有不饒恕、有沒有改變信仰等等──但是,我不能找出我缺乏喜樂的原因。我自己的個性和發展的基礎,不能領導我們正在建立的教會往前而去。因為這是一個不穩固的根基,只是等著倒塌罷了。

慢慢向著危機而行

在這個期間,葛麗感到自己好像一個單親媽媽,她獨自撫養我們的四個小孩子,挑起了全部的責任。她厭倦了高壓力的城市生活。我似乎每週都把教會的壓力帶回家,她已經疲倦了。

她想要更多的婚姻生活。她想要更多的家庭生活。她想要有生活。

崩潰開始出現了,那是在一九九三至九四年,我們的西班牙語聚會經歷了一次分裂,我過去以為堅若磐石的關係,當時竟然瓦解了。神開始抓住我的注意力,而且,似乎每一次都把我更深更深地推進一個深坑裡。我向著坑底而去,又踢又叫。

我覺得自己正在品嘗地獄的滋味。事實也的確是這樣。

我一點都不知道,還有兩年的時間才能到達坑底。

一開始,神用來使我進入坑中的事件,是西班牙語會眾的一個助理牧師的背叛。幾個月來,我一直聽見傳聞說,他不滿意,想要離開新生命團契,而且是要帶著大多數人跟他一起離開,開始一間新的教會。

我對自己說:「這不可能。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樣。」畢竟,我們彼此認識已經有十年了。

當我詢問他關於這個傳聞時,他斷然否定說:「絕對沒有這回事,彼得。」

那一天,我去參加下午堂的西班牙語聚會,兩百人不見了。只剩下五十個人在那裡。那些人都跟他離開,開始了另一個教會。我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的震驚。

在隨後的幾週內,似乎有一股浪潮橫掃了剩下的會眾。他們接到電話,勸告他們離開掃羅家(我),歸向大衛家(神正在作的新事)。我帶領信主、訓練和多年牧養的人離開了。我再也看不見他們中間的許多人了。

兩年以後,當我們在私下交談時,這位助理牧師說:「你承諾過要訓練我,但是,你是空口說白話。你不配帶領這些人。」

當分裂發生時,我沒有為自己辯護。我試圖效法耶穌的榜樣,好像一隻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以賽亞書五十三章7節)。我不斷地對自己說:「接受它,彼得;耶穌就是這樣的。」

事實上,我覺得自己彷彿遭人蹂躪一樣。

我接受了對此毀滅事件所有的指責。我感到深深地被出賣,然而,大部分是我的錯。這位助理牧師有一個合情合理的抱怨:我過度擴張了。我在牧養兩個增長的教會,一個說英語,一個說西班牙語,我太忙於把「工作」作完和滅火,卻缺乏靈活性和時間,來實現我的承諾:花時間與他相交、建立友誼、或者是訓練他。

即使是這樣,我愛他如同弟兄一樣。與詩篇的作者一樣,我經歷到了這個現實,「我們素常彼此談論,以為甘甜」(詩篇五十五篇14節),後來卻發現「他背了約,伸手攻擊與他和好的人」(詩篇五十五篇20節)。我不相信這樣的背叛會在教會裡面發生。

也許,更重要的是,我被他的恩賜和能力所迷住了。西班牙語的會眾欽佩他活潑有力的領袖特質。沒有憂傷痛悔的心(詩篇五十一篇16~17節)真的有關係嗎?某些方面的個性有缺陷真的有關係嗎?

是的。

主要的問題是,我缺乏勇氣,也沒有足夠的成熟度來面對他的這些問題。

可悲的事實是,我那「敬虔的、羊羔式的反應」跟效法耶穌幾乎毫不相干,卻是與我過去留下來未解決的問題和情感包袱有關。

我嚐到地獄的滋味,不只是教會的分裂所造成的。突然間,我發現自己過著雙重的生活。外面的彼得試圖鼓勵那些留在新生命團契的人;他們都沮喪不已。我說:「神用人的罪來擴展祂的國度,這難道不是令人驚奇的嗎?如今,我們有兩個教會、而不是只有一個了,可以幫助更多的人跟耶穌建立起個人的關係。如果你們中間有人想要去那個新教會,願神賜福你。」

我在說謊。

我要像耶穌(至少是我想像的耶穌),即使這樣作會殺了我。確實是這樣──我裡面的人被殺死了。

我的地獄就是,我的裡面深深地受傷和憤怒。這些感覺升級為仇恨。我的心裡沒有一點饒恕。我充滿了盛怒,不能夠擺脫。

當我一個人在車裡時,僅僅是想到所發生的事,就可以引發一陣怒氣,我的胃裡彷彿打了一個結。幾秒鐘內,咒詛的話幾乎是無意識地從我的口中飛出來:「你是一個XXX」,「你滿了XXX。」

我第一次求助

最後,我終於承認自己在教會和家裡都絕望了。我在禱告中告訴神說:「成為一個牧師是我所作的最壞決定。」

我不顧一切地尋求幫助。最後,一個很好的牧師朋友把我推薦給一個基督徒輔導。我跟葛麗去了。那是在一九九四年三月。

我感到十分羞恥。我裡面的每個細胞都想要跑開。我覺得好像一個孩子走進校長辦公室。我向神抱怨說(我現在不再同意當時說的這些話了):「輔導是給那些混亂不堪的人的,不是給我的。我不是個一團糟的人!」

在我們頭一次為期兩天的會面後,這位輔導觀察到三件事:(1) 教會耗盡了我的精力;(2) 葛麗沮喪孤單;(3) 我們的婚姻缺乏親密。

我們不確定婚姻的親密是甚麼,所以,我給葛麗買了一本婚姻方面的書。她能夠找出問題何在。我則回到教會工作。

暫停下來思考我的心靈狀態,既可怕又釋放人。那時,我認為我一切的問題都源於紐約市的壓力和複雜性。我抱怨皇后區、我的事奉、我們的四個小孩、葛麗、屬靈爭戰、其他的領袖、缺乏禱告的遮蓋、甚至抱怨我們的車子(三個月之內壞了七次)。每一次,我都確信我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其實,我沒有。

問題的根源是在我的裡面。但是,我還不能夠──或者說還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隨後的兩年,我緩慢地下沉,進入了深淵。覺得好像一個無底的黑洞正在威脅著要吞滅我。我呼求神的幫助,求祂改變我。看起來神似乎把我的呼求關在天堂外,而不是回答我。

情況變得更壞。

我繼續作主任牧師,每週講道和服事。但是,我有效地帶領教會的自信心,已經被西班牙語教會的分裂徹底地動搖了。我另外延聘同工,讓他們來帶領,他們也這樣作了。我難道不是失敗得很慘嗎?我感到他們肯定可以作得更好,就讓他們開始重建教會吧!

很快的,這個教會似乎失去了我們當初建堂時的異象。同時,我掙扎著想要誠實地向別人講述這個情況。我過去有一個可怕的習慣,就是美化或者修改事實,以免讓人感到不安。(神稱之為撒謊;我把它重新命名為美好願景的投射。)我掙扎著想要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特別留意傾聽一些感覺,例如憤怒、苦毒、和悲哀,它們都是我的基督徒架構容不下的。

我努力以誠實待人。我的進展既緩慢又艱難。

我努力要搞清楚自己是否背離了信仰。我所提出的問題和我正在經歷的感覺,在我前二十年所生活的大多數基督徒圈子中,都被看成是極少有的。

難道我不應該在耶穌基督裡得勝有餘(羅馬書八章37節)嗎?為甚麼在屬靈的虛飾遮蓋下,看上去有這麼多的毛病?有許多作了多年基督徒的人是這樣習慣於批評論斷和挑剔,這是怎麼回事?

我十分肯定神在帶領我走一條新路。但是,其他人在哪裡?我來來回回地掙扎著。

「你好嗎,彼得?」我的朋友會這樣問。

我會樂觀地回答說:「喔!一切都很好。我感到神正在打碎硬土,為將來種下新的種子。」

惟一的問題是:這些話只是很小部分的事實。

一想到別人可能會對我生氣,就使我畏縮,只好一天天地捱日子。如果對教會內的不同領袖說出我對他們的真實感覺──驕傲、不受教、有時候不誠實──我害怕他們會離開。在西班牙語教會分裂快到一年半時,這個思想太令人痛苦了,我不能再忍受。我喜歡安靜,並希望教會的問題都自動消失。

但問題並沒有消失。

我參加領袖研討會,學習屬靈爭戰和怎樣為神贏得整個城市。我到其他教會參加「更新會議」。如果有方法可以更多浸泡在神裡面,我就想要找到它。我參加了一個別州的先知會議,在那裡領受了許多針對我個人所說的激勵性的預言。我增加了新生命團契的晨禱會。我斥責魔鬼離開,停止毀滅我的生活。我研究復興史。我尋求無數個全國聞名的教會領袖的建議。

我那時候的一篇日記概括了我的狀況:

主,我可以看見紅海那邊的應許之地──健全的我、喜樂的婚姻和家庭、在喜樂中服事你、活在你給我的領袖角色中──但是,我不知道怎樣分開紅海到那地。神啊,你可以嗎?如果你可以,你能把紅海分開嗎?

葛麗離開教會

我覺得自己正在進步。也許,從外面還看不出來,但是,有事情正在發生(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然而,對葛麗來說,情況從結婚以來一直都一樣──十分痛苦。

在一九九六年一月的第二個禮拜,葛麗告訴我說她要離開教會。

我終於跌到了谷底。我將進退兩難的狀況告訴了長老們。他們同意給我們一週密集的退修和一些專業幫助,看葛麗跟我是否可以把問題解決。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三日,我們去到一個基督徒輔導中心。我們希望走出我們的危機,得到一些關於我們教會的客觀意見。我希望我們的痛苦可以快快結束。

我們花了五個整天跟兩位輔導員在一起。對我們來說,這個小小的、短期的「基督徒社區」夠安全,使我們可以彼此說出我們裡面隱藏的感覺。

出乎我們預料的,這是一次真實的與神相交的屬靈經歷。對我而言,它是以最奇怪的方式開始的。葛麗和我晚上談得很晚。在淩晨大約兩點的時候,她叫醒我,站在床上,對我講了幾個特意選擇的詞彙。頭一次,她說出了自己對於我、我們的婚姻、和教會的殘酷事實有甚麼樣的感受。

我們發現缺了的一座橋

葛麗的爆發雖然非常痛苦,對我們二人來說卻是一次得釋放的經驗。為甚麼呢?她脫去了「要作好人」的那個沉重的屬靈虛飾,這個虛假的外表使她不能夠正視我們的婚姻和生活的真相。

我側耳傾聽。她也側耳傾聽。

我們察看了我們父母的生活和婚姻。我也誠實地察看了新生命團契的狀況。這個教會很明顯地反映出我原生家庭的狀況。

我們兩人以前從來也沒有「可以像這樣去感覺」的意識。

我們發現一個可悲的事實,耶穌只穿透了我們的表面──儘管我們幾乎作了二十年的基督徒。

我們的經歷一開始感覺起來好像是死亡,實際上卻是一個旅程的開始,去探索可以改變我的生命、婚姻、家庭、還有教會的一種關係。我首次發現我們的原生家庭在我們生命中具有持續的影響力。當我們結婚時,我們離開了各自的家庭,但是,我們的原生家庭仍然以某種方式在塑造我們的生活。

保羅教導說,一個人一旦相信基督,「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哥林多後書五章17節)。我從來沒有想到,罪的模式在我的家庭中代代相傳,在我生命中仍然有影響力。我雖然離開原生家庭很久了,卻仍然受其影響;但由於我相信基督的能力可以破除一切的咒詛,所以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這一點。

省察我的內心,顯出許多複雜的慾望。我的部分熱情是為了神的榮耀,其他的部分卻受到複雜的動機所驅使,但我沒有工具或時間來發現這些動機。我們開始透過我們生命的表層,察看底下全新的領域。

在禱告中,我跟神說對不起。我曾經真誠地願意獻上我的整個生命,來服事神和祂的國。但誰曾想到我的委身會得到這樣一個令人失望的結果?我非常震驚地意識到:我雖然禱告並具備聖經的知識,我生命中卻還存在完整的情感層面,是神還沒有觸摸到的。這些發現變成了情感健康教會六個原則的種子,這些原則可以在本書第五到十章找到。

新的眼睛?

經過這個突破以後,神彷彿給了我一對新的眼睛來讀聖經。我過去只從字面上理解的那些真理,很快變成了我經歷神的一部分。

我看見耶穌能夠不羞愧、不尷尬、自由地表達祂的情感:

  • 祂流淚(路加福音十九章41節)。
  • 祂充滿喜樂(路加福音十章21節)。
  • 祂甚是憂傷(馬可福音十四章34節)。
  • 祂憤怒(馬可福音三章5節)。
  • 祂極其難過(馬太福音二十六章37節)。
  • 祂感到傷心(路加福音七章13節)。
  • 祂顯出詫異和驚奇(馬可福音六章6節;路加福音七章9節)。
  • 祂感到憂愁(馬可福音三章5節;路加福音十二章50節)。

耶穌絕不是一個情感僵化的彌賽亞。

同時,我觀察到耶穌怎樣把祂自己與群眾、祂的家庭、和祂的門徒對祂的期望分別出來。祂跟祂的天父的關係,將祂從周圍的人對祂所施加的壓力中釋放出來。祂不害怕活出祂自己獨特的生活和使命,無論其他人對祂的生命有甚麼安排。

與我終生的伴侶葛麗一起,我們既是兩個單獨的人,又是一對結婚的夫妻;在這兩方面,我都感到前頭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我們的目標不是改變教會,而是改變我們──或者,不如說是讓神來改變我們。然而,我們馬上意識到我們置身於未曾探勘的領域,這個旅程帶我們超越了過去二十年所受的基督徒訓練。我們搭的船隻有神在控制。祂帶著我們,遠離了安全的海岸,就是我們過去對神的知識和對別人的理解。我們曾不經意地把神放在一個堅硬的、嚴密的盒子裡,如今這個盒子被劈開了。

一方面,我們迫不及待想看神下一步要作甚麼。但是,另一方面,我們又感到害怕。顯然,神要我們向祂的聖靈敞開我們內裡的深處,直到現在我們才發現這個裡面的領域。這看起來彷彿非常的血淋淋─好像死亡一樣。

情感健康和靈性成熟是不可分割的;但我們卻必須經過一個過程才能理解這一點,非常類似於必須經過一個過程來建立我們每日跟神的關係。

接受耶穌作個人的主和救主,可能有一個決定性的時刻,但是,在這之前,幾乎所有的人都有一段時間,或者幾個月,或者幾年,神已經在他們身上動工。

同樣,神在那兩年多的時間裡重複地使我與祂相遇,才撕掉了我對祂和對基督徒生活的狹隘看法。

例如,通過「沮喪」這個禮物、一個不高興的配偶、定期旋轉失控的生活,神清楚地對我說話。對這些痛苦的現實,我惟一的反應就是:「神啊!請儘快除掉它們,使我可以繼續為你作工!」

惟一的問題是,我沒有敞開接受神在我生命中以這些方式向我所說的話,或所採取的行動。我以為神用來說話的標準模式包括聖經、禱告(裡面的聲音)、講道、先知的話、有時候是環境──但是,肯定不是我遇到的這種!

意外的受益者──新生命團契

神在我們生命中所作的事,很快就滿溢出來,流進教會,一開始是我們的全職同工、然後是長老、最後是其他的領袖。頭一次,我明白了甚麼叫作「服事乃是出於你的所是、而不是你的所作」。我的發現帶著感染力。我們從「作事的人」(human doings)變成了「所是的人」(human beings)。這個結果具有漣漪效應,非常緩慢地擴散到整個教會。從全職同工和長老開始,然後是實習的神學生、服事團隊、小組長、全體會眾──直接和間接地──我們有意地把本書中概述的原則融合到全教會中。[4](見下頁那張圖。)

頁面擷取自-建立高EQ的教會

胡安和馬爾塔

在我離開教會開始三個月安息假的前一天,葛麗和我坐在我們廚房的桌子旁,會見胡安(Juan)和馬爾塔(Marta)。他們是我們帶領信主的人,那時正牧養新生命團契的一個西班牙語教會。

在他們作領袖的早期,胡安和馬爾塔是活潑興奮的基督徒。胡安是在新生命團契成為基督徒的。七年以後,他們卻精疲力盡,並且因為忽略了他們的兩個孩子而感到內疚。擺在他們前面的一切──問題、危機、要求、以及來自一個龐大的移民教會的無數需要─就─快把他們淹沒了。

聽他們傾訴了三個鐘頭以後,我感到羞愧。胡安和馬爾塔是我們的事工的產品。並且,他們跟他們的老師一模一樣!

基督徒事工所結出的果子,難道永遠都是這種由發狂的、沒有喜樂的、不平衡的領導留下的產物嗎?後來,我向葛麗承認說,對於帶他們信主和成為牧師,我覺得有一些悲傷。多麼艱難的生活,他們現在忍受著幾乎是不必要的痛苦。

我跟葛麗請求他們的饒恕。

保羅

保羅(Paul)定期地禁食和禱告。他是一個電腦技師,在曼哈頓工作,利用假期到全國各地參加與禱告和先知事工有關的特會。很快,他禁食禱告的頻繁度增加了。在小組聚會中,你會看見他在讀聖經,為小組成員領受從神來的話。他頻繁地指著別人說預言,無論在何處,無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無論他們是否需要這些話。

需要有人對他說點甚麼。但是,肯定不是我!我怎麼能夠呢?我掙扎著禁食了一餐,然後有很長時間不管這事。

然而,真實的情況是─保羅不能受教,屈尊俯就我們這些不如他那麼「屬靈」的人。在情感上成熟以後,我面對他,以愛心告訴他,跟他在一起的感覺怎樣,以他的牧師這個身分給他誠實的回應。我在愛中告訴他真相,指出他具有批評論斷的靈,和因為「卓越的啟示」而流露出來的驕傲。至少,我嘗試了。

很快,他就覺得神帶領他去另外一間教會。

當領袖前進……

根據一些學者的說法,在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以前的四位美國總統都是「妥協的領袖」,不願意面對北方和南方之間奴隸問題的困難。然後,一位成熟的領袖入主白宮,他堅定地明白自己是誰、他所相信和重視的是甚麼─無論後果如何。他個性上的魄力與成熟,和在許多方面顯示的可信賴性,迫使這個國家來面對廢除奴隸制度的現實。隨後,爆發了內戰。

任何國家、教會、或者事工的改變,總是先從領袖開始:當領袖前進時,教會也前進。

但是,只有領袖改變還不夠。

神也想要使其他人得自由─無論他們作基督徒才一年還是已經五十年,無論他們是單身還是已婚,無論他們在教會的責任是甚麼(新會員、領袖、或者牧師)。當你作這個艱難的工作,成為在情感上和靈性上都成熟的門徒時,你周圍的人都會感覺到這種影響。

下面幾章我將提出一個嶄新的模式,解釋成為耶穌的跟隨者是甚麼意思,使你的故事變得更符合耶穌為你的生命所定的計畫。

 

 

 

 

 

[1] National Geographic, “All the World Comes to Queens” (September 1998).

[2] Roger Sanjek, The Future of Us All (Ithaca: N.Y.: Cornell Univ. Press, 1998), 395, 註腳1。

[3] 同上,1。

[4] 在這一路之上,有許多出色的資源幫助了新生命團契;其中包括一本具有生命力的作品:Edwin H. Friedman,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Family Process in Church and Synagogue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85)。該書的作者在第2至3頁解釋說:要改變一個機構,最關鍵的角色是領袖。他恰當地強調,健全的自我認知比擔任領袖的專業知識更具有影響力。

 

 

摘錄自《建立高EQ的教會》(麥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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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受教作天國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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