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者十誡

講道者十誡
傅格森著,林怡菁譯

作者:傅格森(Sinclair Ferguson)為美國南卡州哥倫比亞市第一長老會(First Presbyterian Church)的主任牧師,也擔任德州達拉斯救贖主神學院(Redeemer Seminary)系統神學教授。
對大多數傳道人而言,無論是聆聽或閱讀其他人對講道的看法,總是很有趣,也很發人深省(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方面)。但不知為何,這些文章後來卻常常莫名其妙地,被人奉為金科玉律。其實這完全只是因為編輯是作者的好朋友!

自我首次在主日證道以來,已經過了四十個寒暑。四十年來,不知有多少次,崇拜結束後,我腳步沉重,壓根不想到教會門口去送客、寒暄,就算我深愛教會的弟兄姊妹,仍是如此(有時正是因為我太愛他們了,才更覺得喪氣!)。不知有多少次,我捫心自問:「我講道都講了幾千次了,怎麼還是講不好?」

當然,我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只要你忠心傳講神的話語就好,技巧不是最重要的。」「我們不是憑感覺。」「別忘了,你只負責撒種。」「是主耶穌來做感動人的工作,不是你。」這些都沒錯。然而,我們作傳道人的仍舊有責任改善我們的講道,就算不明顯,聽起來也得有進步才行。(提摩太前四章13、15節在這方面的教導發人深省,值得我們仔細思考。)

因此,有一天我在旅途中,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在講道方面,有沒有像聖經裡的十誡或是規則,是我希望四十年前就有人寫下來告訴我、指引我、塑造我,幫助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讓我在服事時越來越有力呢?

當一個人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無論他想出什麼樣的十條誡命,很快地,他就會發現,這個題目太大,永遠也講不完。對我的編輯朋友而言,他只要以「我的講道十誡」這種系列專文為題,輕而易舉就可以填滿一年的期刊。因此,我先在此聲明,我所提出的這十條誡命,只是我在飛機上花幾分鐘時間安靜默想的產物,絕對還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1. 熟讀聖經

每每在主日一天將盡,或在某個特會結束後,總有個想法浮現心頭:「如果我聖經再熟一點就好了!這樣我就更能幫助這些人了!」我現在在神學院教書,這所神學院的創辦人曾經說過,他的目標是「生產出聖經專家」。可惜的是,我自己讀的那所神學院沒有以此為目標。結果呢?我一生都在跌跌撞撞中摸索,邊做邊學,累得半死。其實,神學院存在的目的不是為了對整本聖經每節經文提供權威性的解釋,而是要給學生工具,教他們如何自己解經。也正是因為這樣,從很多方面來說,真正對我們的服事產生絕對性影響的,是我們的工作、我們日常生活中與人的交談、我們上的教會、我們聽的講道。這不是叫我們靠自己,但我們總要親力而為。

我不只自己講道,也觀察別人講道。令我驚訝的,是看到有些人雖然在人看來很有能力(口若懸河、有個人魅力等等),卻連單純地傳講聖經都不會,這實在令我大惑不解。他們不知為何,似乎並沒有自己深入研讀聖經,對聖經的教導也不清楚。

雖然我不願作個無知的人,但我的確需要做個 homo unius libri ——只有一本書的人。我有個好友過世後,他的妻子告訴我,她丈夫在世的最後一年裡,把一本聖經給翻爛了,真的是讀得滾瓜爛熟!她說:「他是像人家在讀小說那樣地在讀聖經!」盼望我們讀經也如此火熱!

2. 禱告

我這是針對講道而言。這指的不僅是在準備講章之前要先禱告,而且準備講章的過程本身就是在神的話語中,透過神的話語與神禱告交通。使徒們不是說他們要「專心以祈禱傳道為事」嗎?不僅如此,我們也要思想這句話裡面的順序。

我個人認為,傳統的教牧學課本在此處過分強調個人。其實這裡的「使徒」,指的就是聖經上明明白白寫著的「我們」。不是「我彼得」或「我約翰」,而是「我們彼得、約翰、雅各、多馬、安得烈等人」。

這不禁令人懷疑,傳道人是否會刻意隱藏,不讓人知道他們其實急需別人為他們的講道和個人需要禱告?若果如此,我們真要好好思考為何保羅請求別人為他代禱。而當司布真被問及他有什麼秘訣,導致他的服事如此有果效,他的回答也頗耐人尋味:「我的秘訣就是:我的羊為我禱告。」
這讓我想起自己的一個經歷。有一次我在一個專門為牧者舉辦的研討會上演講,講到一半,我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問題:「我原本不是打算這樣講的啊?怎麼現在會脫稿演出呢?」但是當我看到眼前的牧師們,個個彷彿久旱逢甘霖,我忽然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我之前不是請教會的弟兄姊妹為這些弟兄們禱告,也為我傳講神的話語禱告嗎?他們真的有在為我們禱告!」

若我不看重禱告,不鼓勵、不教導我的羊群禱告,我就有禍了!表面上我或許看起來做得還不錯(真的嗎?),結出的果子卻不會有永恆的價值。

3. 別忘了基督

我?我怎麼可能忘了基督?是的,就是你。這是一個重要的原則,但這個題目太大,無法在此詳述,我只能提一點:我們要先知道「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林前二2),然後把它傳講出去。在剛出來服事的第一篇講道裡面,講這節經文比較容易。若連在服事結束的最後一篇講道裡面,都還能這樣講,那真是不簡單。

這是什麼意思呢?或許換個比較尖銳、甚至是挑戰你思維的說法,你就容易明白了:在十字架上為我們而死的,不是解經講道,不是聖經神學,甚至不是系統神學或釋經學,不是任何我們覺得在分解真道上不可或缺的東西。這些我在講道裡面都聽過,但這些講道的中心卻不在耶穌基督身上。

弔詭的是,即便你是系統性地講解某一卷福音書,也不能保證講道的中心圍繞著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我總覺得,有些講道在講解福音書的時候,好像在叫我們練眼力,因為這些講道中真正想要問的,就是「你是書中的哪個人物?」(你是馬大、馬利亞、雅各、約翰、彼得,還是感恩的大麻瘋患者等等?),而真正重要的問題:「耶穌在這個故事的哪裡?耶穌是誰?祂有什麼屬性?」反而被忽略了。

事實就是,不論是傳講馬利亞、馬大、雅各、約翰或彼得,都比傳講基督容易得多。傳講罪惡的黑暗和人心,遠比傳講基督要來得簡單。更何況,我滿書架的書都是有關馬利亞、馬大、美好人生、家庭生活、聖靈充滿的生命、作父母如何教養子女、受傷的自我等等,真正有關基督與祂的工作的,少之又少。我相信大部分人跟我一樣。

我到底是要傳講基督,還是要傳講我們自己,才是最有益處的?

4. 真正相信三位一體

我們是這樣相信的吧?畢竟,在許多教會,每個主日我們不都是說,我們信奉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真神嗎?然而我們都知道,在西方的基督教當中,因著特殊傾向,導致成為不折不扣的「神體一位論」(Unitarianism),或是講求實用的「神體一位論」,間接否認三位一體的,大有人在。有的只認聖父(為了功利主義,成了自由派神學),有的只認聖子(福音派的,或者尤其是在回應自由派神學時),有的只認聖靈(靈恩派,在面對自由派或福音派時)。

這實在很諷刺。但我擔心的是,信奉聖經的傳道人(或其他人)總覺得三位一體的教義太抽象,所以最不實用。畢竟,當你聽完一篇講道是在講三位一體的,聽完以後,你能「做」什麼呢?其實,你聽完以後,就算外表不做出來,內心也應該俯伏敬拜神,因為這位難以言喻、莫測高深的神,竟然願意與我們建立親密的關係!

有時我不禁懷疑,是不是因為我們對三位一體教導得不夠,所以教會竟然會相信那些「教會分析家」的話,例如:「你們教會做得最好的是敬拜……;至於小組,你們還要多多加強……」等等。這實在是近乎褻瀆!(其實我覺得這根本就是褻瀆,因為只有神能夠評斷一個敬拜的好壞。這種「教會分析」的觀點是把審美觀和敬拜讚美混為一談!)

我們從約翰福音可以看到,主耶穌在世的最後幾個小時,當祂與門徒在一起時,祂心裡一個最大的負擔,就是要幫助他們了解,正因為神是三位一體的真神,所以才有真實的福音。對三位一體神的認識,成為信仰生命所需的血液(參:約翰福音十三~十七章)。當我們記住這一點,再來看保羅書信,我們就會發現保羅對聖父、聖子、聖靈的認識,對他所傳的福音產生多大的影響。

神的子民需要知道,藉著聖靈,他們能夠與聖父和聖子耶穌基督有親密的團契。他們能從我的講道中知道這點嗎?

5. 運用想像力

我們剛剛才說,三位一體的這個真理不應該被想成形而上學的臆測,現在卻又說要運用想像力,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不,這並不矛盾。這裡所講的運用想像力,其實就是幾個世紀以來,那些偉大的傳道人曾經清楚著作論述,或至少是暗示過的。講道要講得好,就要運用想像力。偉大的傳道人想像力都很豐富。主耶穌說:「你要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主你的神。又要愛鄰舍如同自己。」我們甚至可以說,其中這個「盡意」,就包括發揮想像力。

聖經告訴我們,想像力有很多種,因此,神的話語也有很多種表達方式(詩歌、歷史敘述、對話、獨白、歷史、異象等)。每卷聖經書卷的作者,想像力都不盡相同。比方說,我覺得以西結大概就寫不出箴言來。

「想像力」究竟是什麼?字典裡對這個詞有不少解釋,大部分指有能力「用不同的觀點來想」、「從不同的角度來看、理解一件事」。其他的定義只有細微的差異:「有能力設計」、「運用聰明智慧」、「心靈的創意」等。

在講道中運用想像力,指的是對真理有透徹的了解,因此能夠換另一種方式把這真理表達出來,好讓其他人也能夠看見它、了解它的重要性、感受到它的能力。這必須要能夠越過字面的意思、拆毀中間隔斷的牆、奪回人的心思意念和情感,好讓他們不僅明白字面上的意思,還能夠體會到它的真實和能力。

馬丁˙路德藉著強而有力的演說口吻做到這一點。懷特腓德則用戲劇性的表達方式來達到他的目的(不過有人覺得他太超過了)。加爾文(驚訝嗎?)則是使用他深具日內瓦草根性的傑出演講才能。所以,無論傳道人是擁有路德的個性,或是有懷特腓德說故事的恩賜和金嗓子(與他同時代的著名英國演員蓋瑞克[David Garrick]不就說,他願意拿他所有的一切來交換,只願擁有懷特腓德說「美索不達米亞」這個詞的語調嗎?),或是那些學者型、害羞靦腆、不情願站上講台的傳道人,都做到了,只是他們個人的方式不同。他們看見、聽見神的話語,知道這些話語要如何進入聽者的內心世界,來改變、教導羊群。

那麼秘訣究竟是什麼?就是要先對著自己講道,轉換情境,讓這個別人經歷過的真理,成為你自己的經歷。這就是為什麼過去著名的講員都說,你自己的心要先感受到講章的能力,你傳講出來時才會有能力。

這些在在都提醒我們回想第一個誡命。只有當你熟悉聖經,你才可能這樣講道。有的講道內容是關於聖經教導,但有的講道卻似乎直接來自聖經,有「耶和華如此說」的真實權柄。這兩者有很大的不同。

以上就是我要給傳道人的前五條誡命。我們要好好熟讀聖經,再來談接下來的另外五條誡命。

6. 要多講罪惡和恩典

馬丁˙路德在講解羅馬書時,深具洞見地使用耶利米蒙召的記載:

這卷書信的摘要,就是要毀壞、拔出、消滅所有從人來的智慧……。所有在我們裡面的,都要拔出、拆毀、毀壞、傾覆,也就是要消滅那些因為出於我們、在我們裡面而令我們引以為樂的一切。而那些不出於我們、在基督裡的,我們要建立、栽植。

如果保羅在羅馬書裡傳講的真是如此,那我們也應如此傳講。在我們對聖經的詮釋裡,罪惡和恩典應該貫穿全場,交替出現。

但我們要注意,我們在講到罪惡的時候,一定要使人看見罪的真實性,戳穿罪的本質,強調罪的危險性。

這不是說我們要用激烈的言辭來震撼人心,因為只要你情緒夠激動,就能輕易做到這點。但若你希望你的講道真摯、使人得救、揭發人性醜惡、使人不再受到迷惑的話,你就得在解釋聖經方面以及屬靈層面下更多功夫。這就像一個醫術精湛的外科醫生,切開皮膚、找出病因、切除惡性腫瘤,為的是要醫治、拯救生命。

無疑地,人們需要警惕,遠離現代社會的罪惡(墮胎、在教會公然違背聖經教導等)。然而,一味地批評這個世界既不能建立事工,也不能建造健康的基督徒。若要建立事工、建造健康的基督徒,我們就要讓聖經曝露出我們內心的罪、顯明我們的光景、清除還殘留在我們心裡的苦毒。當我們自己「將真理表明出來」(林後四2),就能幫助別人和我們一樣步入正途。

要做到這點,只有一個方法是最安全的。屬靈的手術必須在神的恩典中進行,而神的恩典就在耶穌基督裡。只有當我們看見自己的罪,我們才會知道自己需要恩典,也才會看到恩典的奇妙。光是將罪惡顯明出來,不代表你就已經揭示出恩典,被恩典遮蓋。我們要清楚認識恩典的多面性,才能知道如何將它應用在不同的屬靈狀況中。

老實說,把罪曝露出來,要遠比帶出恩典容易多了,這是因為,很不幸的,我們通常都對前者比較熟悉。這是我們的軟弱。

7. 用淺顯易懂的用語

這在講道歷史中已經是老生常談了。聖公會講道傳統要求詞藻華麗,而十六、十七世紀的清教徒卻要求講道用詞簡樸。兩者差異甚巨。柏金斯(William Perkins)所著《先知講道的藝術》(The Art of Prophesying)可謂清教徒講道學的第一本教科書。

但是這第七條誡命的目的,不是要我們每個人都像清教徒那樣講道。如果你仔細研究的話,你就會發現,連清教徒也不是每個人都像柏金斯那樣講道。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深信應該如保羅所命令的,傳講真實的道理。無論你的講道風格如何,這都是最重要的(林後六7,參:四2)。

這個原則可以應用在很多方面。身為傳道人,口才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你自己要先確實了解經文的重點,然後再清楚將它表達出來,彰顯它的能力。先做到這一點,然後才能得著真正領人歸主的口。普林斯頓神學院第一位教授及首任院長亞歷山大(Archibald Alexander)建議學生:先注意聖經教導的內容及它所帶出來的能力,然後你就會知道該如何把它講出來。雖然該院後來的院長赫治(Charles Hodge)對此有所保留,但亞歷山大的看法大體上還是對的。

在這方面,有幾位大師為我們做了清楚的示範。弔詭的是,其中兩位竟然是聖公會的!魯益師(C. S. Lewis)對寫作的建議同樣適用於講道:

你所選用的文字,必須要能清楚表達你的真實想法。寧願用簡單卻直接的字眼,也不要用冗長卻模糊的字眼。當你能用具體的字眼表達一件事的時候,就不要用抽象的字眼。不要用形容詞來告訴我們該如何感受,而是要透過你所說的讓我們有這樣的感受!用語不要太誇張。當你想說的其實是「很」的時候,不要用「非常」,不然,當你遇到真的得用「非常」來形容的情況時,你就沒字可用了!

同樣地,萊爾(J. C. Ryle)建議:「對你要說的東西,要有清楚的認識。用簡單明瞭的字眼,簡潔的句子結構。講道時可別長氣,囉哩囉嗦。要直截了當,並且舉例說明。」

當然,這些原則還是有例外的時候,但是我們何必當那個例外呢!一個醫術高明的醫生,能用最破陋的器具開刀。聖靈也是如此。但是既然我們在講道時是扮演護士的角色,我們至少要讓聖靈在開刀時有乾淨、銳利、清潔的手術刀可用啊!

8. 找到你的聲音

這裡所說的「聲音」,指的是你個人的風格—套用世俗的話來說,就是要「認識自己」。

不過,找出合適的字面上的「聲音」也很重要。很少有好的傳道人在講道時是扯著破嗓子的。當然,我們不應該矯揉造作,我們也不是演員,需要隨著角色的不同而改變聲音。但我們是照著神的形象造的,我們能夠說話,表達我們的讚美,也能將神的話語傳揚出去,因此我們要盡量使用神給我們的恩賜。
不過,我們在這裡真正要探討的,是指隱喻的「聲音」,也就是我們講道時獨特的風格,而不是盲目地仿效他人。是的,我們不只可以向他人學習,也應該向他人學習。不只優點要學,缺點也要引以為鑑戒。但是,當我們在聽別人講道時,要注意兩方面。一方面是從神的話語中得到餵養,一方面是從中觀察這篇講道有哪些特色,以致讓人覺得有幫助。

我們不應該成為別人的複製品。有些人的講道不成熟,因為他們把別人的「講道外衣」硬套在自己身上,這些外衣既不合適他們,他們的恩賜也不得發揮,畫虎不成反類犬。他們一心想要成為心中的英雄:優秀的解經講員、救贖歷史的講員、以神為中心的講員等等。然而,當他們使用別人的例證、風格、個性時,他們是硬把自己套在一個模子裡,讓自己受到捆綁,忽略了自己的恩賜,失去了在基督裡真實的自我。把自己的個性與他人的風格相結合,講道肯定沉悶無趣。因此,我們傳道人需要在服事的過程中,慢慢發現自己的長處和短處,找到自我的定位。

9. 學習如何使人得改變

威斯敏斯特大會所制定的《敬拜守則》(Westminster Assembly’s Directory for the Public Worship of God)中有短短的兩頁,是傳道人必讀的。其中有一點特別重要:「傳道人在規勸、告誡的職責以外,在必要時,還要幫助人行出他所給的規勸、告誡。」換成現代的白話,就是我們講道的內容必須要告訴人該如何做。以下請容我解釋。

我們可能已經受夠了現代講道中到處充斥的「如何擁有幸福/成功的……」這類的主題。因為這些講道跟心理學其實沒什麼兩樣(雖然可能不無幫助),只不過是套上點基督徒術語。大部分是用命令語氣,卻沒有直說語氣。通常最後變得以自我為中心、以成功為導向,而無法使人看到罪、看到恩典。改革宗強調—更重要的是聖經強調—叫人如何從舊人轉變為新人、從罪惡轉變為光明的教導。光是告訴人他「必須」活出新生命是不夠的,光是告訴人他「能夠」活出新生命也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教導他們該「如何」活出新的生命。

多年前,我曾經帶著我的一個兒子去見老朋友,向他求教。我這朋友當時已經是為人景仰的大師級人物了。當時我這兒子在打高爾夫球方面就是沒法突破。我看得出他遇到瓶頸,可是當時我對他也已經愛莫能助(其實好像從來就沒什麼幫助)。但是他到我朋友這裡,才短短一堂課的時間,進步就顯而易見,也顯而易「聽」(揮桿漂不漂亮是聽得出來的。全壘打也是一樣!)
這也是我們受呼召的一個目的:若我們要正確處理一段聖經經文,就不能只停留在「這是對的」、「這是錯的」。我們的講道必須讓人得到改變。

但是要如何才能做到呢?雖然改革宗總是批評福音派太實用主義,但其實它自己對這方面並不在行。改革宗當中有許多人對教義研究非常深入,但對經文的解釋較弱。他們也常常較注重內省,較不注重屬靈建造。我們要學習該怎麼解釋經文,讓聽者得著能力,脫離在亞當裡的舊我,在基督裡成為新造的人。

該怎麼做呢?首先,我們解釋經文時,要讓人清楚看見,恩典是信心與順服的基礎。也正是因為恩典,信心和順服才得以完全。我們要學習在解釋時,讓人看到經文本身告訴他們要如何心意更新而變化,真理本身的大能如何使人成聖(參:約翰福音十七17)。

這需要我們在經文本身下更多功夫,比平常問更多問題,例如:「前面這段敘述性的經文,對後面接著的命令,有什麼幫助?」這種讀經方式能夠產生出人意外的(?)結果:當我們深入地研讀聖經,我們就不再需要急匆匆地跑到基督教書房翻書,或翻關於協談的刊物,來找出福音是如何改變生命的。不,聖經會親自告訴我們,是什麼改變了生命,以及它如何改變生命。
我們知道如何使生命得著改變嗎?如果我們連自己都不知道,我們的會眾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們是否只告訴他們生命需要改變,卻讓他們自己去想辦法,沒有在講道中教導他們該如何行?

許多年前,在一個教會的研討會上,接近尾聲時,有位當地教會的傳道人問了一個問題。我從這位傳道人的學生時代就認識他了。他問道:「在你走之前,可不可以再幫個忙?你能不能告訴我,有哪些具體的步驟,可以幫助我們學習治死罪?」

他的問題讓我很感動,因為他竟然願意與我討論這個與他自己切身相關,也與他牧養教會切身相關的問題。更感動的是,他竟然以為我幫得了他。(我們被問到的問題,常常連我們自己都還找不到答案。)不久後,這位傳道人就回天家了。他問我的這個問題,被我視為他留下的寶貴資產,一再提醒我,在愛丁堡新學院(New College)擔任教授的蘇格蘭神學家「拉比」鄧肯(John “Rabbi” Duncan)對愛德華滋(Jonathan Edwards)講道的評論:「他所教導的教義都是能應用在生活上的,而他應用在生活上的也都是教義。」這是我們需要做到的。

一個事奉若能做到這一點,知道講道該如何改變聽者的生命,它就有一個特徵,是人們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就算他們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幫助了他們,它就是有一個特徵。蘇格蘭教會領袖鮑司頓(Thomas Boston)說,這就是他自己事奉的「不同之處」。

10. 愛你的羊

約翰˙牛頓(John Newton)曾經寫道:無論他的教導多麼扎心,他的會眾幾乎都會全盤接受,因為他們知道,「我是為他們好。」

這是我們服事的試金石。這代表我準備講道不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對研究的熱愛,這代表我的講道會有個人特色。雖然這個個人特色難以相容,但我的聽眾卻聽得出來,這就反映出使徒的原則:

我們原不是傳自己,乃是傳基督耶穌為主,並且自己因耶穌作你們的僕人。(林後五5)

不但願意將神的福音給你們,連自己的性命也願意給你們,因你們是我們所疼愛的。(帖前二8)

在耶穌基督裡,教會真正的傳道人,只有一位。祂講的道,跟祂這位講道的人本為一。耶穌是傳道人,也是祂所講的道。我們不是這樣。但是,在與基督的聯合裡(我們不只講道是在基督裡,我們的生與死都在基督裡),我們這個人與我們所講的道也有較低程度的合一:傳講信息之真理的傳道人,他的靈也被模塑成信息中所傳講的神的恩典。這一點是必然的,因為講道本身就是「神藉我們勸你們」(林五20)。英國清教徒牧師布魯克斯(Thomas Brooks)曾經寫道:「一個傳道人的生命,應該詮釋他所相信的教義;他的行為舉止,應該與他所傳講的信息相稱。屬天的教義應該總是有屬天的生命來裝飾。」
結語

〈講道者十誡〉或許不無幫助,但律法的條例終究不能使我們得飽足,惟有神透過福音所賜下的恩典才能使我們得飽足。在我們的講道中、在我們的生命中,律法既因肉體軟弱,有所不能行的,神就藉著基督成就了一切,藉著聖靈在我們裡面成全了律法。願神的旨意在我們身上成就!屆時我們便能發自內心地歡唱:

即便呼出最後氣息
仍要輕喚祂名
至死忠心向人宣揚
「看哪!神的羔羊!」

(譯註:摘自Charles Wesley所作詩歌 “Jesus, the name high over all”)。

譯自“A Preacher’s Decalogue,” Themelios, Volume 36 Issue 2, Aug 2011;感謝該刊物主編卡森(D. A. Carson)博士許可本會翻譯。這份刊物的名稱來自希臘文 θεμέλιος,意思是「根基」。各期內容皆可在網上閱讀或下載:http://thegospelcoalition.org/themelios。

Sincl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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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受教作天國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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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to 講道者十誡

  1. Thomson Chung 說道:

    Excellent again from the pen Sinclair Fergu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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