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基督的福音

耶穌基督的福音

唐納‧卡森(D. A. Carson)講
梁永勝譯(譯者畢業於芝加哥三一福音神學院)

很多人都在議論一個事實,就是西方教會正處於一段異常分裂的時期,而且這分裂已經延伸到我們對福音的理解。對一些基督徒而言,「福音」是一套狹窄的教導,是有關耶穌、祂的死和復活,這套道理只要信得正確,就輕而易舉地把人送進天國裡去。之後,才開始作真門徒和改變自己,不過這部分就不算是「福音」。這想法與新約聖經主要強調的相差十萬八千里,根據新約聖經,「福音」是一個總括性的範疇,能把聖經大部分的內容結合在一起,使基督徒免於迷失和遠離神——從一個人悔改歸正和作門徒開始,至終局,至身體復活,至新天新地。

有一些人有另一種見解,他們將福音等同於兩條最重要的誡命——盡心、盡性、盡意、盡力地愛神,以及愛人如己。這兩條誡命極為重要,耶穌自己強調這是先知和律法的總綱(太二十二34~40)——但我們極需強調,它們並不是福音。

今天我們有第三個選擇,就是把福音書裡耶穌的倫理教訓看作福音——然而,這是指跟每一卷福音書所記載之耶穌的受難和復活抽離的倫理教訓摘要。這進路建基於兩個嚴重的錯誤。首先,它忽略了一件事,在第一世紀是沒有「馬太福音」、「馬可福音」等等,我們的四本福音書分別稱為「根據馬太所載的福音」、「根據馬可所載的福音」等等。換言之,只有一個福音,就是耶穌基督的福音,根據馬太、馬可、路加和約翰的記載而成。這獨一的福音,同時兼有警告和應許的信息,論及久所企盼的君王彌賽亞耶穌的來臨,包括祂的來歷、祂的先鋒的事奉、祂短暫的事奉——教導和奇蹟般地轉化人心,於祂的死亡和復活時達到高潮。這些元素不是一串項鍊上各自獨立的珍珠,用來組成彌賽亞耶穌的生平和時代。倒不如說,這些元素是緊密相連配合的。除非我們看清楚它們是如何匯聚在一起,如何指向耶穌的死和復活,否則我們無法正確地理解這些有關耶穌教訓的記載。它們總合在一起,便成為耶穌基督獨一的福音,這福音是正典中的福音書所共同見證的。讀耶穌的教訓,而沒有同時思考祂的受難和復活,那遠比評價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的生平和時代,而沒有思考美國革命更為糟糕,或遠比評價希特勒的《我的奮鬥》(Hitler’s Mein Kampf),而沒有思考他做過什麼和怎樣死更為糟糕。其次,我們很快就會發現:如果單單集中在耶穌的教訓,卻對十字架不予重視,就把榮耀的好消息眨為僅僅是宗教,把赦罪的喜樂降為僅僅是倫理的順從,把順服的至高動機降為僅僅是責任。代價是非常災難性。

然而,更普遍的傾向也許是假設:不管福音是什麼,卻把創意的精力和熱情投入其他的論題——婚姻、快樂、繁榮、傳福音、貧窮、與回教徒角力、與世俗化的壓力角力、生物倫理、左派的危險、右派的危險——這清單是數之不盡的。這樣做忽略了一個事實:我們的聽眾必然會受我們吸引,去關注我們最熱切關注的東西。這個事實是每個老師都曉得的。我教學生的東西,他們不見得每樣都學,他們最可能學習的大概是我最感興奮的東西。如果把福音僅僅當成是理所當然的,卻熱心於相對次要的議題,我們就會教導下一代人貶低福音,卻熱心於次要的事上。站在邊緣發出先知的呼聲是很容易的,但我們迫切需要有人從中心發出先知的呼聲。套用英國詩人葉慈(W. B. Yeats)在《第二次降臨》(The Second Coming)中的名言:「中心無力管理」,這是我們必須害怕的。此外,我們若真的把焦點放在福音上,不久我們就會發現:只要正確明白福音,它會引導我們怎樣思考,應作什麼,成為其他論題的實質數組(asubstantial array)。如果僅從這些論題本身的範圍來分析它們,無論是多重要,相較之下也只不過是次要的;諷刺的是,如果我們深思福音,將它放在我們思想和生活的中心,它卻大有能力,足以應付所有其他的問題。

有很多有用的聖經經文和主題,可以讓我們更清楚地探究和思考福音。但基於我們的目的,我們會把主要的焦點集中在哥林多前書十五章1~19節。

弟兄們,我如今把先前所傳給你們的福音告訴你們知道;這福音你們也領受了,又靠著站立得住,並且你們若不是徒然相信,能以持守我所傳給你們的,就必因這福音得救。我當日所領受又傳給你們的:第一,就是基督照聖經所說,為我們的罪死了,而且埋葬了;又照聖經所說,第三天復活了,並且顯給磯法看,然後顯給十二使徒看;後來一時顯給五百多弟兄看,其中一大半到如今還在,卻也有已經睡了的。以後顯給雅各看,再顯給眾使徒看,末了也顯給我看;我如同未到產期而生的人一般。我原是使徒中最小的,不配稱為使徒,因為我從前逼迫上帝的教會。然而,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上帝的恩才成的,並且他所賜我的恩不是徒然的。我比眾使徒格外勞苦;這原不是我,乃是神的恩與我同在。不拘是我,是眾使徒,我們如此傳,你們也如此信了。既傳基督是從死裏復活了,怎麼在你們中間有人說沒有死人復活的事呢?若沒有死人復活的事,基督也就沒有復活了。若基督沒有復活,我們所傳的便是枉然,你們所信的也是枉然;並且明顯我們是為神妄作見證的,因我們見證神是叫基督復活了。若死人真不復活,神也就沒有叫基督復活了。因為死人若不復活,基督也就沒有復活了。基督若沒有復活,你們的信便是徒然,你們仍在罪裏。就是在基督裏睡了的人也滅亡了。我們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眾人更可憐。

為了把事情說得更清楚,我會集中用八個詞語來概述(其中六個是斯托德〔John Stott〕首先提出的)、五個句子來澄清,最後用了一個發人深省的總結。

A. 八個概述的詞語:

保羅說:他在這些經文中準備要談論的「福音」:「弟兄們,我如今把先前所傳給你們的福音告訴你們知道」(1節)。「你們若……能以持守我所傳給你們的,就必因這福音得救。」(2節)。事實上,保羅傳給他們的是「那最重要的信息」(3節《現代中文譯本》;《和合本》作「第一」)——一個有力的修辭,告訴其讀者要留心,因為他準備要說的是福音的核心。這句引言完結以後,在保羅的概要中出現的第一個詞是「基督」:「我當日所領受又傳給你們的:第一,就是基督照聖經所說,為我們的罪死了」等等,這帶我們到八個概述詞語中的第一個。

(1) 福音是屬於基督論的(Christological);它是以基督為中心的。福音不是溫和的有神論,更不是沒有位格的泛神論。福音是以基督為中心,這是永不改變的,這是每一部主要的新約書卷極力表達的。比如,在馬太福音中,基督是以馬內利,神與我們同在;祂是久所應許的大衛家的王,要把神的國帶來。祂藉著自己的死和復活,成為中保式的君王,堅稱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盡都在祂手裡。在約翰福音裡,耶穌是唯一的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祂,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因為父神嚴肅的旨意是要所有人榮耀子,好像榮耀父一樣。在使徒行傳記載的講道中,在天下人間,除了耶穌的名之外,沒有賜下別的名我們可以靠著得救(參:徒四12)。在羅馬書、加拉太書和以弗所書裡,耶穌是末後的亞當,律法和先知書都是為祂作見證,祂照著神自己的計劃,平息神的憤怒,叫猶太人和外邦人都與祂的父神和好,從而也叫人與人和好。在啟示錄四至五章中有一個極大的異象,子從全能神的寶座上出現,祂同時是獅子,也是羔羊,唯獨祂配得打開在神右手上的書卷的印,因而達成神審判和賜福的無比目的。這裡也一樣:福音是屬於基督論的。斯托德說得對:「如果不傳講基督,就不是傳講福音。」

儘管如此,這個基督論的立場並不是完全集中在基督的位格之上;它也同樣熱心地涵括了祂的死和復活。保羅寫道:第一要緊的是,「基督為我們的罪死了」(十五3)。在這書信較前的部分,保羅不是告訴他的讀者:「我曾定了主意,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只知道耶穌基督。」而是說:「我曾定了主意,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只知道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林前二2)。而且,保羅在這裡把耶穌的死和祂的復活連繫在一起,正如本章其餘的經文所清楚顯明的。這是基督被釘十字架和復活的福音。

換言之,不應抬高聖誕節,而輕視受難節和復活節。當我們堅稱:第一要緊的,福音是屬於基督論的,我們就不是把基督當作一位不重要的人,或只是一個神—人,他好像友善的保險經紀人出現來幫助我們:「耶穌是個友善的神—人,祂是非常非常友善的神—人,當你被壓垮時,祂會出現來幫你解決困難。」說福音是屬於基督論的,是在更濃烈的意義下來說:耶穌是那應許的彌賽亞,祂受死並復活了。

(2) 福音是神學性的(theological):這是扼要地確認了兩件事。首先,如同哥林多前書十五章一再重申的,神使基督耶穌從死裡復活過來(如:十五15)。更廣地說,新約文獻強調是神差派子到世上來,而子服從神而走向十字架,因為這是父的旨意。把子的使命與父全權的旨意看為互相對立,是毫無意義的事。如果福音的中心是屬於基督論,也同樣是屬於神學性的。

其次,經文並非單單說耶穌死了,又復活了,而是斷言「基督為我們的罪死了」,並復活了。十字架和復活不是沒有內容的歷史事件,乃是含有最深神學份量的歷史事件。

要一瞥這主張的力量,我們必須提醒自己,在聖經中,罪和死亡是如何與神有關的。近年來,流行把聖經的故事情節概括如下:甚至從人一墮落之後,神就一直積極作工,要扭轉罪的影響。祂採取行動來局限罪所帶來的破壞;祂呼召出一個新的民族以色列人,透過他們來把祂的教訓和恩典帶給其他人;祂應許說有一天祂會差遣所應許的大衛家的王來,推翻罪和死亡、以及它們一切悲慘的惡果。耶穌所行的是:祂征服死亡,開啟公義的國度,呼召祂的跟隨者在末日完滿實現的前景下,現在就活出這公義。

當然,這樣描寫聖經故事的情節,大部分是真實的。然而,這是一種多麼討厭的簡化主義,會引起嚴重的曲解。它把人的叛逆、神的憤怒和各種各樣的災難,含混起來而稱之為人類生活的降級,同時又把神的憤怒非位格化。這樣,它無法處理一個事實,就是罪從起初就是冒犯神。神自己宣判了死亡的刑罰(創二~三章)。這沒有什麼好驚訝的,因為神是一切生命的源頭,所以如果有祂形像的人,向祂臉上吐唾沫,偏行己路,要成為自己的神,要與他們的創造者、即那賜下生命者斷絕關係,那麼,除了死亡之外還能得著甚麼呢?而且,無論我們犯了甚麼罪,被冒犯得最嚴重的必然是神,這可用大衛的經歷來解釋。當他犯罪,誘姦拔示巴和謀殺她丈夫之後,先知拿單來指責大衛。在深深的懊悔中,他寫了詩篇五十一篇。那裡,他向神說:「我向你犯罪,惟獨得罪了你;在你眼前行了這惡」(五十一4)。當然,某程度來說,這是一堆廢話。畢竟,大衛的確是向拔示巴犯了罪,向她丈夫犯了極可怕的罪,他向總司令部犯了罪(因他把它腐化了),向自己的家人犯了罪,向拔示巴腹中的嬰孩犯罪,向整個國家犯了罪,全國都期待他會行事正直。事實上,很難找到有誰沒有被大衛的罪得罪的。但在這裡他卻說:「我向你犯罪,惟獨得罪了你;在你眼前行了這惡。」在最深遠的意義來說,那是完全正確的。罪之所以為罪,罪之所以那麼可憎,之所以絕頂可厭,是因為罪是得罪了神。人所犯一切的罪,被得罪最深的必然是神。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們必須得著祂的赦免,不然,我們就一無所有了。聖經描述神是一位堅決要介入並施行拯救的神,也描述祂是因我們一直拜偶像而充滿憤恕的神。祂怎樣介入並拯救我們,也照樣像一位法官,一個被得罪、又忌邪得可怕的法官,監視著我們。

這也不單是舊約神學的事,當耶穌宣告天國快來的時候,祂像施洗約翰一樣地呼喊:「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太四17;參:可一15)。悔改是必須的,因為王的來臨應許了祝福,也保證了審判。登山寶訓鼓勵耶穌的門徒把另一邊臉也轉過來,重複警告他們要逃避地獄那定罪的火。登山寶訓警告聽眾,不要走那引到滅亡的寬路,又描述耶穌用這些話來宣告最後的審判:「我從來不認識你們,你們這些作惡的人,離開我去吧!」(七23)。耶穌的比喻充滿了最後審判的警告;它們有那麼大的比例,顯示出天國的來臨要把人作出根本的區分。地獄的意象——外邊的黑暗、火爐、哀哭切齒、不死的蟲、不滅的火——連默想一會兒也覺得太可怕了,但是我們不能逃避一個事實,這些意象全是耶穌自己採用的。耶穌復活以後,彼得在五旬節講道的時候,目的就是要使聽眾相信耶穌是那應許的彌賽亞,祂的死和復活應驗了聖經所記載的,他告訴他們:「你們釘在十字架上的這位耶穌,神已經立祂為主,為基督了」(徒二36)。這既是警告,也是應許:聽眾覺得「扎心」,喊著說:「我們當怎樣行?」(二37)。這引出彼得說「悔改和受洗(相信)」的道理(二38)。當彼得向哥尼流和他一家傳道的時候(十23~48),他那感人肺腑的講道,其高潮在於聖經的應驗:神設立耶穌「作審判活人、死人的主」——所以祂不只是猶太人的主。凡信祂的人「必因祂的名得蒙赦罪。」如果我們面對審判而能安然無恙,這顯然是主要的原因。眾所周知,當保羅向雅典的異教知識分子傳道時(十七16~34),內容充溢著偉大的真理,而只有耶穌才與這些真理吻合:一神論、創造、人的本質、神的自我存在、祂那有攝理一切的至高主權、拜偶像的可悲和危險。然而,保羅的講道被打斷之前,他在其論述的結尾強調,神已經定下一天,那時祂要「按公義審判天下」—耶穌就是祂所立的審判者,耶穌滿有權威的身分是建立在祂的死而復活之上。當腓力斯請使徒來講「信基督耶穌的道」(徒二十四24)時,聖經告訴我們,保羅講論「公義、節制,和將來的審判」(二十四25):這樣的主題顯然是忠實的福音信息中不能縮減的部分。這樣,難怪腓力斯會覺得恐懼(二十四25)。我們傳福音時,有多少次會令人恐懼呢?許多人都恰當地把羅馬書視為使徒保羅對於福音之理解的核心概述,從這書中可見,保羅強調審判是發生「在神藉耶穌基督審判人隱秘事的日子,照著我的福音所言」(羅二16)。在保羅寫給帖撒羅尼迦人的信中,他提醒我們,耶穌「救我們脫離將來忿怒」(帖前一10)。這位耶穌將會「同祂有能力的天使從天上在火焰中顯現,要報應那不認識神和那不聽從我主耶穌福音的人。他們要受刑罰,就是永遠沉淪,離開主的面和祂權能的榮光。這正是主降臨、要在祂聖徒的身上得榮耀,又在一切信的人身上顯為希奇的那日子」(帖後一7~10)。我們等待一位「救主,就是主耶穌基督從天上降臨」——而這位救主要救我們脫離的(腓三19~20的上下文所顯示的)就是毀滅的命運。我們「本為可怒之子,和別人一樣」(弗二3),因為我們滿足於「放縱肉體的私慾,隨著肉體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二3)——但如今我們已經本乎恩、因著信而得救了,在基督耶穌裡被創造來行善(弗二8~10)。這恩典因而拯救我們脫離罪,以及它另一個必然的結局——將來的刑罰。

耶穌自己是我們的平安(弗二;徒十36)。「神的忿怒從天上顯明在一切不虔不義的人身上,就是那些行不義阻擋真理的人」(羅一18)。然而,神「設立耶穌作挽回祭,是憑著耶穌的血」(三25),如今,我們「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與神相和。我們又藉著祂,因信得進入現在所站的這恩典中」(五1~2)。

時空不能反映的是:在希伯來書中,唯獨基督的犧牲可以讓我們逃避落在永生神(祂是烈火)手裡的可怕,又無法解釋,啟示錄為什麼一邊說羔羊是被殺的祭牲,一邊又警告人要小心,別落在忿怒的羔羊手裡。

這一系列的主題——神、罪、忿怒、死亡、審判——連結在一起,使哥林多前書十五章3節裡簡單的幾句話有多麼深的神學性:第一要緊的是「基督為我們的罪死了。」我們腦海中立刻會想起一些平行經文:「耶穌被交給人,是為我們的過犯;復活,是為叫我們稱義」(羅四25)。「基督……為罪人死」(羅五6)。主耶穌「為我們的罪捨己,要救我們脫離這罪惡的世代」(加一4)。「基督也曾一次為罪受苦,就是義的代替不義的,為要引我們到神面前」(彼前三18)。或者,像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十五章2節所說的:「你們……因這福音得救」。被拯救脫離自己的罪,不只是脫離罪綑綁人的權勢,也要擺脫罪的後果——這些後果與神懷著神聖的憤怒而作出的嚴肅刑罰有密切的關連。一旦你們看到這一點,就必定發現,不管十字架成就了什麼,最重要的是它公正地撤消了神的刑罰,平息了神的忿怒,不然就等於什麼也沒作成。福音是神學性的。

(3) 福音是按照聖經的(biblical):「基督照聖經所說,為我們的罪死了,而且埋葬了;又照聖經所說,第三天復活了」(十五3~4)。有什麼經文是保羅想到、但又沒有說出來的呢?可能是耶穌自己復活後所教導的,當時,祂將「凡經上所指著自己的話都給他們講解明白了」(路二十四27;參:44~46節)。或許,他想起一些經文,就像詩篇十六篇和以賽亞書五十三章那樣,是彼得在五旬節當天所用的,也可能是詩篇第二篇,是保羅自己在彼西底的安提阿所用的,他用了預表法來作解釋—一個發人深省、但仍可追溯的預表。在哥林多前書裡,保羅在另一處引喻基督是「我們逾越節的羔羊……已經被殺獻祭了」(五7)——這樣,也許他模仿了希伯來書作者的推理,後者優美地勾畫出一些方法,透過這些方法,舊約聖經被套進救恩歷史的架構中,宣告舊的約被廢止了,新的約來臨了,並以更美的會幕、更佳的祭司制度、更美的祭牲來結束。無論如何,非常顯著的是,使徒把第一要緊的福音建基在聖經之上——他所想到的當然是我們所謂的舊約聖經——然後建基在使徒的見證之上——而這就是我們所謂的新約聖經。福音是按照聖經的。

(4) 因此,福音是使徒所傳的(apostolic):當然,保羅興高采烈地強調,有超過五千人目擊復活的主耶穌。然而,他一再叫我們注意使徒:耶穌「顯給磯法看,然後顯給十二使徒」(十五5);「以後顯給雅各看,再顯給眾使徒看,末了也顯給我看」(十五7~8),而我是「使徒中最小的」(十五9)。留意十五章11節中的代名詞的先後次序:「不拘是我,是眾使徒,我們如此傳,你們也如此信了」(十五11)。代名詞的次序先是我、他們(眾使徒)、我們、你們,這有力地將使徒的見證和教導,與後來所有基督徒的信仰連結起來。福音是使徒所傳的。

(5) 福音是歷史性的(historical):這裡有四點是我必須說明的。

首先,哥林多前書十五章明確地說到耶穌的埋葬、並祂的復活。耶穌的埋葬證明祂死了,因為(通常!)我們只會埋葬已死的人;耶穌的顯現證明祂復活了。耶穌的死亡與復活在歷史裡緊密相連:那位被釘十字架者也是那復活者;如多馬希望看見的證據,那從墳墓裡出來的身體,仍帶著進墳墓時的傷口。這復活發生在第三天:這是從死亡那天算起。十字架與復活之間的緊密連結是不容否認的。任何的進路,不論是神學上的,還是傳福音的,若將耶穌的死與耶穌的復活相對立的話,比愚蠢無聊好不了多少。或許,我們需要特別強調兩者中的一個,以對抗一些特殊的否定或需要,但為了其中一個而犧牲另外一個,就偏離了如下的觀點:十字架和復活兩者在歷史上是連結在一起的。

其次,我們用以取得耶穌的死、埋葬和復活等歷史事件的方法,跟用以取得幾乎所有歷史事件的方法,兩者是完全相同的:透過在場的證人和證物,藉著他們留下的記錄。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保羅才要列舉誰是目擊證人,提到其中很多人在他寫信的時候還活著,因此仍然能夠接受調查證實,並且保羅也認識到他們的可靠性是非常重要的。靠著神的憐憫,這部聖經(其中的一個特性)是那些目擊證人的書寫記錄、神的道成為文字(inscripturation)。第三,我們必須看出基督教有別於其他宗教,基督教的主要聲言是不能縮減的歷史事件。如果你可以用某種方法——我不知怎樣可以——證明佛祖釋迦牟尼是沒有在世上活過,你會否把佛教的可靠性摧毀呢?不會,當然不會。佛教之所以看似有理而又有人相信,是由於佛教是一個善變的系統,本身能自圓其說,又有吸引力。一點也不是基於它有任何歷史依據。如果你可以用某種方法——我不知怎樣可以——證明,印度教偉大的奎師那(Krishna)神是從未存在過,你會否就摧毀了印度教呢?不會,當然不會。如果古時希臘人有成千的神明,印度人卻有數以百萬計的神明。在印度教中又有繁雜的幻象,在其中,一切實相包羅在獨一的真理之中(這真理是千變萬化,由「業」〔karmic system〕來掌管賞善罰惡和輪迴),這些真理的建立,絕對不是因為它們是真實存在的。如果奎師那神從印度教的萬神殿裡消失了,你隨時也可以上街改去濕婆神(Shiva)廟。那麼,假設你有一位鄰居是友善的回教徒老師,你走近他而希望探究一下回教究竟是如何聲稱與歷史緊密相連。你會發現回教是很看重歷史,但其方式卻有別於堅信聖經的基督教信仰。你可能問這位老師:「阿拉可否決定把自己最終的啟示給與穆罕默德之外的人?」或者這位老師起初會誤解你的問題,他可能回答說:「我們相信神把偉大的啟示給了祂的先知亞伯拉罕,把偉大的啟示給了祂的先知摩西,把偉大的啟示給了祂的先知耶穌。但是我們相信阿拉把祂最偉大和最終的啟示給了穆罕默德。」你可能回應說:「先生,我懷著敬意,明白這是回教所教導的;你當然也明白我身為基督徒,是從不同的方式來看事情。但這不是我的問題,我不是在問回教徒是否相信神把最大和最終的啟示給了穆罕默德:你當然是如此相信。更正確地說,我是問一個假設性的問題:『神如果願意,有沒有可能已經把祂最大和最終的啟示,給了穆罕默德以外的人?』」你那善於思考的老師無疑會說:「當然!阿拉,當受稱頌,祂擁有一切的主權,祂可以為所欲為。啟示完完全全是阿拉的恩典禮物,阿拉可以把它給與任何一位祂揀選的人。不過我們相信:事實上,阿拉把它給了穆罕默德。」

換言之,回教徒認為:相信和教導阿拉在歷史上把最終極的啟示給了穆罕默德是很重要的,而回教的歷史也聲稱穆罕默德是他們護教學中的一部分,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用以證明穆罕默德作為最後的先知的重要地位,儘管如此,穆罕默德本人本質上與回教的神學觀點並沒有密切關係。也可以這樣說,回教徒一定要承認:除了阿拉以外沒有別的神,而穆罕默德是祂的先知,但是穆罕默德的歷史存在本身,並不決定回教徒對神的理解。

然而,假設你向一位學識淵博的基督教牧師詢問類似的問題:「你是否相信:聖經的神可能把祂最終的啟示給了拿撒勒人耶穌之外的人?」這問題甚至有點自相矛盾——因為耶穌是獨一的啟示,在道成肉身中進入歷史的啟示。正如約翰在他第一封書信上所寫的:「論到從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所看見、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這生命已經顯現出來,我們也看見過,現在又作見證」(約壹一1~2)。這是歷史的啟示。此外,在耶穌的生平裡有一些特別的歷史事件,是掌握基督教基本信仰的要訣—而且在此,居於首位的就是耶穌的死和復活。

兩年多之前,有一位記者向當時聖公會的珀斯主教(Perth,現在是澳洲聖公會的大主教),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記者問:「如果我們發現了耶穌的墳墓,而且以某種方式證實了墳墓裡的遺體就是耶穌,那對你的信仰有什麼影響呢?」大主教回答說,這對他的信仰沒有什麼影響:耶穌基督在他的心中復活了。使徒保羅對這個問題了解得更為清楚直接:基督若沒有復活,你們的信便是徒然(林前十五17)。換言之,要證明信仰的正確性,部分是視乎所信的對象是否真實—在此是指耶穌的復活。若耶穌沒有復活,要他們相信是遙遙無期的事,就算信了,也只不過是徒然的信仰,顯得他們愚笨無知而已:他們「比眾人更可憐」(十五19)。對於前任珀斯大主教是沒有什麼好生氣的:他和他對此事的意見是可憐得很。
在我們的文化中,很多人相信「信仰」這個字是「宗教」的同義詞(例如「有很多的信仰」是「有很多宗教」的意思),或者指一個個人的、主觀的宗教選擇,與真理毫不相干。但是在這段經文裡,保羅強調:若基督沒有復活,那麼相信基督復活的信仰只不過是徒然而已。要證實信仰是否真實,某種程度上是視乎其信仰對象的可靠性、可信性。如果你相信一些東西是真的,但這些東西實在不是真的,那麼你的信心不值得表揚;那反而是徒然、沒用、沒價值的,令人覺得你很可憐。要證實信仰是否真實,某種程度上是視乎其信仰對象的真實性——在此,信仰的對象是一個歷史事件,是耶穌基督的復活。聖經從不叫人相信不真實的事。基於同一原因,聖經提到增強信心的其中一個主要方法,是把真理清楚地說明出來,並為它據理力爭。

要澄清堅信聖經的基督教和歷史之間的關係,還有另一種方法。不久以前,三一神學院新約系的成員,為一位可能加入的人進行面試,那候選人很傑出,有多年結實纍纍的牧養經驗,也接受了優秀的神學教育。然而,當我們問他,若遇到學生問及福音書裡各式各樣已知的歷史難題,他會如何回應的時候,問題出現了。他每每想到的是討論馬太的神學主題,或馬可的聖經神學,又或者是路加的文學結構等等。他完全置歷史問題於不顧;他忽略了它,寧願完全從文學和神學主題的角度來討論。我們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他,如果他一直持守這樣的態度,我們是沒法讓他加入我們的部門,因為雖然著手處理馬太福音的神學是完全對的,但是不能為此作出犧牲,拒絕談論耶穌這個歷史人物。這次的候選人給我們一個印象,覺得我們好像是因著有關基督的神學概念而得救;這樣通往救恩,是唯理論的進路,幾乎是諾斯底主義的進路。不過,我們得救不是因著有關基督的神學概念,而是因基督本人而得救。救我們的基督確實有馬太、馬可、路加和約翰所接受的神學事實,但這個基督是超乎文本的(extra-textual)的;祂是歷史上的神—人,是經文所見證的。

第四,我們必須面對一個事實,當代對「歷史性」一詞的討論,有時是基於許多不穩的假設。對於某些深信哲學自然主義的人來說,「歷史性」一詞只能應用於某些事件,它們必須有因果關係,完全處於正常或「自然」,或處於流動的事件時序之中。如果這是「歷史性」的定義,那麼耶穌的復活就不是歷史性的了,因為這樣的定義排除了可以行大能、以超自然和驚人的方式干預。而「歷史性」更佳的定義,是指發生於持續的時空(continuum of space and time)之中的事件,不管神是用一般的因素,還是用祂超自然的爆發力量,來成就這些事件。我們堅持:在這種意義之下,復活是歷史性的:它發生在歷史之中,就算神是用了驚人的力量,叫基督耶穌這個人從死裡復活,給了祂復活的身體,是跟進墳墓時的身體有真實的連續性。這個復活的身體可以被眼見、觸摸、握住;它能吃普通的食物。然而,這個身體也可以突然在緊閉的房間中出現,這身體叫保羅難以描寫,最終他稱之為靈性的身體或天上的身體(林前十五35~44)。這身體是藉著神那驚人、超自然的力量,從墳墓中復活過來——發生在歷史之中。

簡而言之,福音是歷史性的。

(6) 福音是個人性(personal)的:耶穌基督的死與復活不單是歷史事件。福音是神學性的,不單是指福音把很多神學原則組織起來,它宣布了個人得救的方法。保羅在本章的開頭寫道:「弟兄們,我如今把先前所傳給你們的福音告訴你們知道;這福音你們也領受了,又靠著站立得住。並且你們……就必因這福音得救」(林前十五1~2)。一個歷史性的福音,如果不是個人的,或是沒能力的,就只不過是文物研究而已;一個神學性的福音,如果不是用信心來接受,又不能使人改變的話,就只不過是抽象的理論而已。
事實上,福音是個人性的。

(7) 福音是普世性(universal):如果我們更進一步看哥林多前書十五章,會發現保羅表明基督是那新亞當(22節、47~50節)。在這上下文中,保羅不是從猶太人發展至外邦人,或是從以色列這個神子民所在的國家,發展至教會這個被揀選的國際群體。然而,基督作為新亞當,暗指了一個全面的視野。在祂裡面的新人性,吸引了從各語言、各部族、各民族和各國而來的人。在這意義下,福音是普世性的。這普世性不是說,所有人都被改變和拯救,無一例外;因為事實上,沒有包括那些只活在舊亞當之內的人。但福音是賜與全人類的,其普世性是榮耀的,沒有絲毫種族主義的味道。福音是普世性的。

(8)福音是末世性的(eschatological):這可以用很多方式來思考,因為福音的末世性是不只一個方面。例如,現今基督徒所領受的一些祝福在本質上是末世性的祝福,是屬於末後的祝福,縱使它們在現在已經實現,已經屬於我們。神宣告祂用寶血贖回、用聖靈重生的人已經被稱為義了:這個最後的判決是從末期而來的,靠著耶穌所成就的,已經向基督的子民宣告了。我們已被稱為義——在這意義上福音是末世性的。但在另一個意義上,福音也是末世性的。在我們所讀的這一章裡,保羅把焦點集中在最後的改變,在50節及以後的經文,他說:「弟兄們,我告訴你們說,血肉之體不能承受神的國,必朽壞的不能承受不朽壞的。我如今把一件奧祕的事告訴你們:我們不是都要睡覺,乃是都要改變,就在一霎時,眨眼之間,號筒末次吹響的時候。因號筒要響,死人要復活成為不朽壞的,我們也要改變。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這必朽壞既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既變成不死的,那時經上所記『死被得勝吞滅』的話就應驗了。」單單強調基督徒今世在基督裡所享受的祝福是不夠的:福音是末世性的。

因此保羅所傳講的是,第一要緊的是,福音是屬於基督論的、神學性的、按照聖經的、使徒所傳的、歷史性的、個人性的、普世性的和末世性的。

B.五個澄清的句子:

這樣,我們所讀的經文包括了幾樣奇妙的真理,這些真理能在我們眼前把福音進一步展現。我可以把它們總結為五個句子來澄清。

(1) 這福音通常是藉著宣講來傳播的。保羅說,「我……傳給你們的福音」(林前十五1),然後加上:這是「我所傳給你們的」(十五2)。新約聖經通常都是這樣來形容福音的傳播。這個傳講的福音,是哥林多信徒所相信的(十五11)。試著找到每個出現「福音」這個詞的例子,試觀察有多少次,壓倒性的多次,耶穌基督的好消息是藉著宣告和傳講而為人知曉。在同一封信的較前面,保羅強調了神在祂那深不可測的智慧中,「樂意藉著我們所傳『愚拙』的信息來拯救那些信的人」(林前一21,參《現代中文譯本》)。內容是「所傳……的信息」;傳遞的媒介是「所傳……的信息」。有許多經文提到是鹽、是光的重要性,當然,向人行善,特別是神家裡的人,或是為這城求平安,都是很重要的。不過,論到傳播福音時,聖經絕大多數都是明確地說是傳講。好消息必須被宣告、傳報、解釋;藉著祂的話語,神自己到訪和重訪人類。福音通常是藉著宣講傳播開來的。

(2) 福音有果效地為人接受,是靠著真實和堅定的信心。保羅寫道:「我們如此傳,你們也如此信了」(林前十五11)。在本章的開頭,保羅告訴哥林多信徒:「你們若不是徒然相信,能以持守我所傳給你們的,就必因這福音得救」(林前十五2)。換言之,他們相信保羅所傳的是福音,這個信心必須是堅定不移的。很多其他的經文同樣強調這一點,例如,保羅告訴歌羅西信徒,「如今祂〔神〕藉著基督的肉身受死,叫你們與自己和好,都成了聖潔,沒有瑕疵,無可責備,把你們引到自己面前。只要你們在所信的道上恆心,根基穩固,堅定不移,不至被引動失去福音的盼望」(西一22~23)。福音有果效地為人接受,是靠著真實和堅定的信心。

(3) 這福音是在自我謙卑上真正地顯露出來。如果用堅定的信心,正確地理解和接受福音,人們的回應會和使徒的一樣。是的,復活的基督最後向他顯現(十五8),但這最後的復活顯現沒有成為保羅驕傲的原因,卻使他覺得自慚形穢,他說:「我原是使徒中最小的,不配稱為使徒,因為我從前逼迫神的教會。然而,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神的恩才成的」(林前十五9~10)。不然又可以怎樣呢?耶穌畢竟用了自己的寶血這個重價買贖了保羅,祂施恩赦免了他的罪,包括了他迫害神教會的罪,祂在往大馬色的路上出現在他面前,向他顯現,而保羅在那一刻正要進一步加害神的子民!即使在保羅覺悟信主以後,他承認自己比別的使徒格外勞苦,但他仍然強調:他之所以能夠如此,完全是因為神的恩典與他同在(十五10)。謙卑、感恩、信靠基督、悔罪——這是真正悔改歸正特有的態度,從中孕育出基督徒喜樂與愛的經歷。當福音真的發揮功效時,「驕傲的基督徒」是一個難以想像的矛盾修辭。這福音是在自我謙卑上真正地顯露出來。

(4) 這福音正確地被宣告為整體教會的中心教義。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中多次提醒他的讀者,哥林多教會不是唯一的教會——或者更好是說,很多其他的教會也有同一的信仰和規矩,因此在某個意義來說,哥林多信徒的自恃絕不是一項美德,僅證明他們走偏了而已。保羅在四章17節告訴他們,提摩太會提醒哥林多人保羅的生活方式:正如我「在各處各教會中怎樣教導人」。當保羅處理婚姻和離婚的問題時,他定下規矩:「我吩咐各教會都是這樣」(七17)。處理完信徒應怎樣看待男女之間誰作頭的問題和相互的關係之後,保羅以這些話來結束討論:「若有人想要辯駁,我們卻沒有這樣的規矩,神的眾教會也是沒有的」(十一16)。無論我們如何理解十四章34節提到的限制,保羅用這句話來引入討論:「像在聖徒的眾教會一樣」(十四34)。在哥林多前書十五章裡沒有明確使用這類的格式語,然而,保羅一再暗示說他不只在哥林多才這樣傳講,在別處也是一樣。好像「既被宣傳」(十五12《呂振中譯本》)這種被動語態的表達方式,給人一個印象,覺得這是共同的內容,而不是專為哥林多特別保留的東西——正如保羅提到他在以弗所的事奉,是為了同一個福音的緣故(十五32),以及他較早前經常提到的,他傳福音也照一樣的常規(尤其是第一至二章)。

當然,「整體教會」或「所有教會」都這麼做,並不見得就一定是正確的,只要問一問亞他那修(Athansius)和馬丁路德(Luther)就知道。我們一定要以聖經來測試一切。而且,我們必須嚴肅地承認,有某種走偏了的傳統主義,它保持了形式,卻犧牲了真實性和能力。然而,這在哥林多不見得是個問題。哥林多表現出無盡創新的欲望,一不小心就割離了其他教會的常規和信仰,同時又靜悄悄地偏離了使徒小心翼翼的教導。保羅堅持,必須正確地宣稱福音為整體教會的中心教義。有一些教會驕傲地炫耀自己如何跟以往不一樣;對於這樣的教會,我們始終要抱著懷疑的態度。

(5) 君王耶穌正在爭奪王權,而且必然得勝;福音在這情況下大大進展。在耶穌死亡和復活之後,作王的耶穌是神一切至高無上主權的唯一中介。那當然是新約聖經其他地方詳細教導的。馬太用耶穌的聲明作結:「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太二十八18)。腓立比信徒因為耶穌被賜予「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而喜樂(腓二9~11)。這裡亦然——而且相當引人注目:「基督必要作王,等神把一切仇敵都放在祂的腳下」(林前十五25)。那就預先假定這王權是仍在爭奪,仍在進展之中。這符合耶穌的聲明:「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她」(太十六18)。但有一天,死亡這個最後的敵人本身會被消滅,耶穌不再居間作王。神將是萬物中的一切(十五28《呂振中譯本》)。

保羅就是根據這個福音——耶穌的死和復活所成就的一切、君王耶穌的國度在進展中正實現的一切、我們在末日藉復活的生命而承受的一切——而寫給這些哥林多信徒,也是給我們的,他說:「所以,我親愛的弟兄們,你們務要堅固,不可搖動,常常竭力多做主工;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在主裏面不是徒然的」(林前十五58)。君王耶穌正在爭奪王權,而且必然得勝;福音在這情況下大大進展。

C.一個發人深省的總結:

是該作評估的時候了。這個福音摘要裡——八個用來定義的詞和五個用來澄清的句子,所有都出現在新約聖經中的這一章——其中一個顯著的結果是福音是多麼能夠被人認知。這裡提到有什麼東西是我們要明白、相信、服從;這裡提到有什麼東西已被應許、教導、解釋。我們必須把所有這些東西,向這世代的人大聲疾呼,再三傳講,縱使這一代在面對認知性和命題式東西的時候會覺得有點困窘。

然而,仍有一些東西是必須講出來的。這一章是在一封書信的結尾,而這書信再三說明,福音怎樣真正地發揮了廣大的作用,改變人的態度、道德、人際關係和文化交流。如眾所周知的,加爾文(Calvin)強調單單只有信心能叫人稱義,但真正的信心不是單獨的,我們可能還要加上:福音強調一個信息,就是神過往和現在成就了什麼,它也必須化為可相信和服從的認知性真理,但這福音從來都不完全只是認知性的。

因此,在哥林多前書頭二章裡,福音,十字架的道理,不只是神的智慧(那是世人批評為愚蠢的),而且是神的大能(那是世人評為懦弱的)。從頭四從頭四章可見,保羅為著哥林多教會的分裂而悲痛,他們有不同的派別,把自己跟一個英雄人物連繫起來——彼得、亞波羅、保羅,還有大概是其中最假屬靈的「屬基督」派。使徒正在努力解釋:這怎麼是背叛了福音,誤解了基督徒領袖的本質,令人痛心地減低了基督專有的地位,這位被釘十字架的基督就是福音的焦點。第四章用引人入勝的方式指出:在基督用寶血買來的教會裡,在使徒們(他們任勞任怨,甘處卑下)帶領的教會裡,是不能容忍成功主義的。在第五和六章中,逾越節羔羊基督的福音規定信徒要符合逾越節的條例,除去一切的「酵」——從教會的紀律來說,就是叫人痛心的姦淫罪。福音在哪裡得勝,那裡的人際關係就被轉化,以致一旦有弟兄在異教的法庭上為訴訟而同室操戈,是叫人難以想像的事,而隨便的性關係也被視為拒絕尊基督為主。第七章處理到有關離婚和再婚的複雜問題,其文脈是福音的優先地位、末世時代來臨所帶來的一個更新過的觀點、以及對末日的期盼。第八至十章所深思的問題,是信徒要怎樣與更廣的異教文化互動,特別是獻給偶像之食物的問題,使徒保羅以自己為例,以戲劇化的方式表明他甘心樂意地自制,為的就是叫福音得以廣傳——甚至這樣的立場是如何與正確理解新舊約之間的關係息息相關的。在哥林多前書十一章2~16節中,男女之間的關係不只是連繫於神格之間的關係,而且是關係到活「在主裡」——因而也在福音裡——的意思。保羅嚴厲地責備哥林多人在主餐時的習慣(「我現今吩咐你們的話,不是稱讚你們;因為你們聚會不是受益,乃是招損」,十一17),不只是因為有些基督徒沒有察覺到自己對他人如何無禮,而且是因為他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就是沒有認真地看待十字架,沒有用主為我們設立的儀式作為自我檢討和悔改的機會。哥林多前書十二至十四章中,運用屬靈恩賜(charismatapneumatika)的方式,最後被斷定為這個事實:所有信徒都承認耶穌是主,所有信徒都在同一個聖靈之內受洗,成為一個身體,而最重要的是愛的道路,那是所有信徒都被要求的最妙之道。愛,是保羅所說的三項美德信、望、愛之中最重要的——這三重美德是活出耶穌基督的福音的內在本質。如果一個基督信仰的信徒既沒耐心又沒有恩慈,以嫉妒為特徵,驕傲自誇、無禮、易於動怒、計算人的惡,根本算不上是基督信仰。具體而言,這樣又如何能聖徒相通,如何迫切需要創立一個徹底抗衡文化的基督徒群體呢?對於兩代關係又有何幫助呢?種族呢?我們在地方教會裡如何互相對待呢?我們如何看待弟兄姊妹在天父世界裡極不同的角色呢?

保羅怎樣認為哥林多人生活的每一個領域都必須致力於完成福音,我們今天也照樣應當如此。最近在三一神學院,遇到一位在常春藤名牌大學的同工,她滿有智慧,並告訴我們:在她的經驗中,那些每週接受她門徒訓練的年輕女孩,驅策著她們大部份人的是什麼。她提到三件事:首先,從家長來的要求:成績絕不可低於A。當然,這是常春藤名牌大學啊!儘管在常春藤名牌大學,成績還是用曲線分佈,所以這個期盼使學生之間互相競爭。第二,部分是從家長而來,部分是從周圍的文化而來的要求:要做回自己、隨意享受、活得富足、活得充實,也包括了某種好像幫助颱風災民的利他主義。第三,從同儕而來、從時尚潮流而來、從媒體而來的要求:要火辣熱情——而這一樣是要競爭的,也影響到衣著、人際關係、你對異性有什麼期盼、你希望異性對你有什麼期盼。這些要求不斷地灌輸給人。沒有界限,沒有中止的機會;有的只是失敗。結果,有八成的女士,在就讀大學期間會被飲食失調所困擾;臨床憂鬱症的比例也很接近。全世界一直告訴他們,他們能夠做任何事,但不久就變成了要求他們任何事都能做到,不然就會成為他們自己和別人眼中的失敗者。即使他們成為基督徒,不久他們就感受到壓力,要成為最好的基督徒,評估方法是查經班的出席率、帶領禱告會、有每天靈修的忠實記錄。

恩典的福音理應帶來豐盛的人生,有神形像的人理應因基督所成就的而快樂地在神面前被稱為義,經歷很大的重生,以致他們可以用信心、順服、喜樂和感恩來回應。可是這些事實究竟往哪裡去了?這個世界的風俗和期望,既普及又捆縛人心。福音必須在這些女孩身上發揮效力,並在教會生活中展現出來,以致它能發出釋放的能力,使人脫離拜偶像的捆鎖——這些捆鎖太過微妙,難以名之,太過迷人,令人無法擺脫;沒有十字架大能的話語,他們難以自拔。

當然,我只是挑選了一個小小的人口統計。不用細想就能明白,福音也必須改變基督徒在商界中商業行為和輕重緩急順序;要改變那些沉溺在寡斷無情的自戀中之年輕人的優先順序;要改變追求快樂但從未成功的單身者,他們寂寞苦悶,而且常常是享受罪中之樂;要改變活在困倦絕望的邊緣者;還有更多的。這一定要達成,不是嘗試從福音中摘取一些社會原則,更不是藉著那些不著邊際、不切要點的大聲疾呼,那是徒勞無功的,而是要在我們的教會中,傳講、教導和活出我們可稱頌之救贖主的榮耀福音。

編按:這篇講章原講於2007年5月25日第一屆福音聯盟(TheGospelCoalition)特會,該特會由三一福音神學院主辦,吸引了五百多位教牧與事奉同工參加。經過三年多再私下聚會,該聯盟在卡森博士與紐約救贖主長老會主任牧師凱勒(Tim Keller, senior pastor of Redeemer Presbyterian Churchin New York City)帶領下,由五十餘位福音派領袖創立,盼望結合在共同的認信聲明(見: http://thegospelcoalition.org/confessionalstatement_chinese.php)與事工的神學異象(見:http://thegospelcoalition.org/vision_chinese.php)下,長期推動更新並改革福音派的思想與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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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麥種傳道會取得卡森博士經許可翻譯。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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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受教作天國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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