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道就是信道

摘錄自邁克‧何頓(Michael Horton)著,《基督徒的信仰》(麥種,2016),第二章

一場革命隨著宗教改革發生,從新柏拉圖主義強調之眼見的主導地位,回歸到聖經強調的,以語言為媒介的、受造物之現實的存在與知識。布盧門伯格指出,即使連奧古斯丁也將聆聽神說話從屬於默觀異象(contemplative vision)之下,但路德的《論意志的捆綁》(De servo arbitrio)卻「以耳的隱喻對比眼的隱喻。眼游移、選擇、接觸事物,追求事物;而耳本身是受影響和接受話語的。眼可尋求,耳只能等待。看見安排事物的『位置』;聆聽則被安排。……那作出無條件要求的,在『聆聽』中得到回應。良心有『說話聲』,光沒有。」


我到目前為止所說的一切——在救贖歷史的這個時代裏,聆聽優先於觀看——都是更正教改教家所強調的。事實上,在這個主題上,路德的觀點十分接近聖經所說的,即神一切作為都是以神的話語為媒介。拜爾(Oswald Bayer)解釋了這觀點:「新造是歸向世界,正如歸向創造主,聆聽神的聲音通過祂所造之物向我們說話、針對我們說話。奧古斯丁說神的聲音吸引我們離開神所造之物,帶領我們進入內在自我,然後走向超越,但這是錯的。」 事實上,制訂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的神學家們指出,神賜福人讀經,但「特別是〔賜福〕傳講神的話」,以此作為一種蒙恩之道,因為藉著這方法,聖靈與封閉自我生命的罪人對質,「驅使他們脫離自我,吸引他們歸向基督」(《威斯敏斯特大要理問答》〔Westminster Larger Catechism〕,回答155)。神的道呼召我們離開我們的主觀性,令我們變成外來、外向和社會性的受造者,以信心抓緊基督,以愛心抓緊鄰舍。
韋伯(Stephen Webb)甚至主張,宗教改革代表「聲音歷史上的一件大事」,一個「讓道重新發聲」的事件。 集體敬拜主要並不是視覺事件(戲劇表演),填滿超越的主和被帳幕分開的百姓之間的空間距離,而是成了一場口語的事件。神話語的事奉不僅在講道中,也在集體讀經,在禱告和歌唱,在認罪和宣告赦免中發生—誠然,貫穿了從神宣召我們到祝禱的整個崇拜儀式。甚至聖餐也是來自神用口語表達的保證,由整個聖約群體接受,並在歡慶中加以回應。韋伯指出:「這源自於加爾文的信念,就是神的道成就它所命令的。神的道是立約的言說,活潑並充滿生命。即使它是斷斷續續發出,也有能力賜下它所要求的。神的話發令,世界就存在,它並繼續通過由聖靈充滿的教會的言說托住世界。」 中世紀的崇拜使話語隸屬於視覺,但宗教改革(著重對歷史的人文關注,以及用原文解經)追求的是讓人聽見神的聲音。「這不是因需要解釋一個畫面或提出道德論點而產生的嘮叨之言,而是為了藉著聲音傳遞恩典而產生的嘮叨之語。」
拜爾指出:「我們西方的哲學傳統,在人類的官能中給了智力最突出的地位。不過,路德說,『人最有力和高貴的工作莫過於言說。』我們首先不是理性的生物;我們主要是說話的生物。」 對路德而言,這並非無關痛癢的一點。「對路德來說,一切都取決於聖經;聆聽、使用和傳講聖經,以它作為福音活潑的說話聲(viva vox evangelii)。」 這與奧古斯丁相反,對奧古斯丁來說,「外在之道是記號(signum),只是將我們指向〔事物本身〕(res)。」 韋伯提醒我們:「對奧古斯丁來說,……我們在賦予神說的話一種外在聲音前,已經內在地聽到了這話語。……因此,信心好像思想一樣,始於心的內室,在發聲之前是安靜的。」 請回想李文森在上面提出的一點(見「以色列啊,你要聽……」部分,108-10頁),對猶太教來說,真理是公開的,從我們以外臨到我們,然後影響我們個人。我們希臘智力傳統的傾向,則是將這動向倒轉過來,以致真理首先是安靜、自主和私下的思想或經驗,然後我們通過言說將它公開表達出來。
我們甚至可以在奧古斯丁的一些思想中,發現到從笛卡兒到施萊馬赫的現代知識論和詮釋學的先兆。然而,對改教家而言,這關係是倒過來的:道是神的言說,從外到內,而非從內到外。外在的道靠著聖靈內化在我們心中,卻不失去作為神的聲音那超越的「他性」,而不是內在自我的迴聲。這樣強調外在的道(verbum externum),完全是對應神在基督裡、在我們自己以外(extra nos)對我們的拯救。在個人和群體之內成為可見的一切—悔改、信心、愛心和道德更新的其他方面—都是這種在他們以外的明確宣告的漸進結果。
改教家視羅馬和激進派更正教人士為「狂熱分子」,因他們傾向讓外在的道從屬於信徒內在的言語(內在之光)。按路德的說法:

如果你問一位基督徒,他藉以配稱為「基督徒」的行為是甚麼,他能絕對給出的回答,無非就是聆聽神的話,也就是信心。因此,只有耳朵才是基督徒的器官,因他得以稱義,被宣告為基督徒,不是因著任何器官的作為,而是因著信心。

因此,講道不是無關重要的媒介,而是在神看來適合傳遞那本身就是拯救信息的消息。神把我們放在領受的一方,人不僅唯獨通過信心得稱為義;信心本身也從聽道而來。
雷思(John H. Leith)指出,「正如對路德那樣,對加爾文而言,只有耳朵是基督徒的器官。」 加爾文總結說:「奉神的名傳講福音時,彷彿是神自己親身說話。」 雷思闡釋說:「講道的理據,不在於它對教育或改革的效用。……加爾文敢於說,講道的人就是神的口。」令講道有效的,是神的意圖和作為。神使傳道人的話與那本質——就是基督和祂的一切福益——聯合起來,就像聖禮的物質元素一樣。因此,言語不僅描述救恩,也傳遞救恩。「加爾文論講道之聖禮性質的教義,使他既能將講道理解為完全是人的工作,也能將它理解為神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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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受教作天國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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